降费三年,头部基金公司表面稳坐牌桌,实则已走上三条路
文|公司研究室,作者|张阳
公募基金行业降费改革推进两年后,表面上看,头部公司的总管理费排名变化并不大:易方达、华夏、广发、富国依旧稳居前列,天弘、招商的位置也基本稳固。
但如果我们把总管理费增速、产品数量扩张、主动权益依赖度和单只基金创收效率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头部公司的分化其实已经明显加深。
有人在低费率时代靠平台化扩张稳住阵地,有人仍在依赖主动权益撑起利润弹性,也有人因产品结构和明星基金经理效应,在逆风中暴露出更强的脆弱性。排名没怎么变,赚钱方式却已经变了。
降费时代,头部基金公司表面上座次仍然稳定,内里却已暗流涌动。
费率、规模与效率,头部公司的三条不同路径
根据天相投顾数据,2025年总管理费排名前四的基金公司仍然是易方达、华夏、广发和富国,与2024年完全一致;天弘和招商也分别守住了第八、第九的位置。
变动主要集中在中间梯队:汇添富上升两位至第五,中欧重回前十,南方和嘉实则各自下滑一位。
如果只看名次,这种变化并不算剧烈。但名次稳定,并不意味着经营状态稳定。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管理费收入与产品扩张之间的背离。把管理费增速和基金数量增速放到一起对照,头部公司的分化会比榜单本身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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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类可以称为费率压降型。这也是当前行业最普遍的现象,即基金数量增加了不少,但管理费并没有同步增长。嘉实、南方、易方达、华夏、招商,大体都属于这一类。
原因并不复杂。一方面,公募费率改革压低了主动权益等高费率产品的收费水平;另一方面,新发产品越来越多地流向指数基金和ETF等低费率品种。结果是,产品数量在扩张,但收入含金量在下降。
以2025年为例,易方达和华夏分别新增52只和67只基金,但其中主动权益产品只有6只和10只。新增产品的主体是低费率产品线,管理费自然很难与数量扩张保持同步。
第二类是规模扩张驱动型,即管理费增速与基金数量增速大致同步,富国、汇添富、广发、天弘更接近这一特征。
2025年,富国基金数量增长15.69%,管理费增长14.32%;汇添富基金数量增长14.79%,管理费增长10.16%。虽然并非完全一致,但整体节奏比较接近。
这类公司的核心特征是,既保持了新发节奏,又没有让收入结构被低费率产品过度稀释。换句话说,它们依然保留着一定比例费率较稳定、规模较扎实的产品底盘,因此在降费背景下还能维持相对平衡的创收能力。
第三类则是高效率型,头部公司中最突出的代表是中欧基金。
2025年,中欧基金产品数量增长18.28%,但管理费增长达到25.68%,是前十中少数管理费增速快于产品数量增速的公司。
背后的原因在于其新发结构。2025年,中欧新发34只基金,其中14只是主动权益产品。在A股阶段性回暖的背景下,主动权益产品的规模弹性和收入弹性都更强,这使得中欧的管理费增长跑赢了产品数量增长。
从这一点看,2025年的行业图景其实很清楚:大多数公司都在面对“增量不增利”的现实压力。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扩张,而在于扩张出来的,究竟是规模,还是收入;是产品数,还是赚钱能力。
这不是个别公司的问题,而是降费改革之后,整个行业管理费逻辑向低费率、规模化方向迁移的结果。
主动权益依赖度,从63%到22.6%的结构差距
基金公司的管理费收入,除了主动权益之外,还来自债券、货币、指数、ETF等多条产品线。主动权益管理费在总管理费中的占比高低,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家公司在降费改革中受到冲击的深浅。
从这个指标来看,头部公司之间的差异相当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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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类是高依赖度梯队,即主动权益管理费占比在50%以上,代表公司包括中欧和兴证全球。
其中,中欧的依赖度最为突出。2025年,中欧总管理费为38.12亿元,其中24.02亿元来自主动权益,占比高达63%。兴证全球约为53%,在头部公司中仅次于中欧。
对于这类公司来说,主动权益既是利润弹性的来源,也是经营波动的放大器。市场环境好时,主动权益能迅速拉升规模和收入;行情低迷时,压力也会更直接地反映到业绩上。
第二类是中间梯队,主动权益占比大致在30%到45%之间,汇添富、富国、嘉实、易方达、广发基本处于这一范围。
这类公司虽然依然依赖主动权益贡献相当一部分收入,但已经不是单腿走路。债券、货币、指数和ETF等业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主动权益降费和规模波动带来的压力,因此整体收入结构更具缓冲性。
第三类是低依赖度梯队,主动权益占比低于30%,华夏和南方较为典型。
其中,华夏基金尤其值得关注。2025年,华夏总管理费为71.12亿元,其中主动权益仅贡献16.06亿元,占比只有22.6%,较2023年的37.2%下降了近15个百分点。
但与此同时,华夏的总管理费并没有下滑。相反,2023年至2025年,华夏总管理费从60.87亿元增长至71.12亿元,是少数在降费环境中仍然实现总管理费增长的公司。
原因在于其早年对ETF和指数业务的前瞻布局。作为国内最早系统性布局ETF的基金公司之一,华夏在指数化投资时代开始兑现红利。虽然单只ETF产品费率不高,但在规模快速做大的情况下,总管理费口径下的收入依旧能获得支撑。
南方基金也有类似特征,多元产品线构成了降费背景下的缓冲带。
说到底,主动权益依赖度越高,公司越容易在降费与市场波动中承压;依赖度越低,越说明公司拥有更多“第二条腿”,也就越有机会在结构迁移中保持韧性。
平台型与精品店型,比的不只是锋利更是抗压
如果说总管理费反映的是一家基金公司的平台厚度,那么单只基金平均管理费所反映的,就是它的单产品创收效率。
从这个维度看,行业同样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是平台型基金公司,如易方达、华夏、广发、南方、富国。这类公司的特点是产品数量多、覆盖范围广、总管理费盘子大,更多依靠平台能力、渠道能力和产品线厚度取胜。
平台型公司的优势在于稳。由于收入来源足够分散,即便某一只产品表现不佳,或某一位基金经理出现波动,也不至于让整个收入结构剧烈摇摆。它们更像一支集团军,依靠的是体系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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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类是精品店型基金公司,如睿远、泉果、中庚、兴证全球。这类公司并不追求庞大的产品目录,而是依靠少数核心产品、明星基金经理和清晰的品牌认知,做出更高的单只基金创收能力。
其中,睿远是较为典型的代表。2025年,睿远仅有5只基金,平均每只基金管理费高达1.11亿元,约为易方达单只平均管理费的六倍,精品店模式的效率相当突出。
但精品店模式的问题也同样明显,它的优势很锋利,弱点也很集中。
2023年至2025年,睿远单只基金平均管理费从1.64亿元降至1.11亿元,降幅达到32%。泉果和中庚的下滑更加明显。同期,泉果单只平均管理费从1.09亿元降至3521万元,降幅达67%;中庚则从9025万元降至2365万元,累计降幅达到74%。
中庚的案例尤为典型。2024年7月,核心基金经理丘栋荣离职后,公司规模迅速缩水。Wind数据显示,中庚总规模从2023年末的363亿元降至2024年末的136亿元,缩水37%;2025年进一步降至105亿元,较上年末再降23%。
精品店模式一旦遇到核心人物变动,影响往往是直接且剧烈的。2024年中庚单只管理费大幅下滑,主要是规模缩水所致;2025年继续回落,则更多反映了费率调整的影响。规模和费率双重承压之下,精品店模式的脆弱性被放大。
相比之下,睿远和泉果还拥有相对更强的品牌号召力,以及私募业务积累带来的额外支撑,这一点是中庚难以比拟的。
兴证全球则处于一个相对特殊的位置。它既保留了精品店风格,又具备一定的平台规模。2025年,兴证全球拥有79只产品,平均每只基金创收4135万元,在有相当规模的基金公司中,效率仍属领先。
但无论是中庚、泉果、睿远还是兴证全球,精品店模式都有一个共同的软肋:一旦核心产品失去增长动能,或者核心基金经理离开,公司就容易承受明显震荡。
而平台型公司家底更厚,收入来源更多元,本质上构成的是一套可以穿越周期的体系。
降费时代,这两种模式并无绝对优劣。顺风时期,精品店模式往往更具爆发力;逆风时期,平台型公司则更容易显示出韧性。
结语
降费改革走到第三年,行业真正的变化,已经不只是排名变化,而是赚钱方式的重构。
过去,主动权益是很多基金公司的利润引擎;如今,指数化、ETF化和低费率化正在改写这一套公式。谁能在低费率时代建立起新的平台优势,谁能在主动权益之外找到稳定的第二增长曲线,谁就更有机会在下一轮竞争中站稳脚跟。
从这个意义上说,头部基金公司的分化,不是简单的谁升谁降,而是三种不同经营逻辑的渐次展开:有人靠平台化扩张守住基本盘,有人靠主动权益维持利润弹性,也有人在高效率背后承受更大的波动风险。
座次或许还没有大洗牌,但牌桌上的规则,已经变了。
(来源: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