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美联储主席沃什后，又一位美联储高官公开发声，呼吁改革美联储与投资者的沟通方式。

6日，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称，前瞻性指引在适当情况下可以成为加速货币政策影响的“宝贵工具”，但如果使用僵化，则可能产生问题。沃勒的讲话凸显了美联储内部关于如何讨论货币政策的争论。

沃勒是美联储理事会中最具影响力的成员之一，他周一发表的这番言论是在沃什上个月宣布改革美联储沟通策略计划之后发表的。沃什此前曾声称，前瞻性指引加剧了美联储的政策失误。

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劳辛经济与商业讲席教授米霍夫‌（Ilian Mihov）师从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熟悉美联储运作。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一直以来，对于前瞻性指引和点阵图，业内人士的意见都不一致。

“一些人认为这些预测是好的，有助于市场预测未来的利率变化，并以更有效的方式进行调整，另一些人则认为它完全没用，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它束缚了你的手脚，甚至可能影响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成员在下次会议上的思路。”他解释道，这中间可能存在一些“锚定效应”：“比如我预测9月利率是4%，即使实际情况更糟，我可能也会更倾向于投票支持4%，这就是沃什担忧的问题。”

前瞻性指引之辩

在就任后的首次会议上，沃什并未向FOMC提交所谓的“点阵图”预测。投资者通常利用这些预测来判断利率的可能走向。

FOMC还在会后声明中取消了长期以来的前瞻性指引，该指引曾暗示利率的下一步走势将是下行。

同时，沃什还暗示，美联储不仅会减少对未来利率走向的指引，还会减少对如何应对当前经济状况的指引。投资者警告称，这种立场可能会加剧金融市场的波动。

沃什还强调，前瞻性指引会降低央行应对新经济发展的灵活性，且不鼓励使用，至少在当前环境下如此。

此次，沃勒解释道，美联储需要就其应对经济状况的计划提供某种形式的指引，他认为这样做可以减少不确定性，并为市场和公众带来更好的结果，“如果运用得当，前瞻性指引比单独调整政策利率更能迅速改变经济状况。”他称。

不过沃勒也同意新任主席沃什的观点，即在某些情况下，提供未来政策指引“非但没有起到帮助，反而起到了阻碍作用”。

他提出，2021年秋季就是一个例子，当时美联储讨论了加息，但由于受到先前指引的束缚，直到2022年年3月才批准加息。

“如果前瞻性指引不够灵活，就会阻碍政策传导。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最好完全不要使用它，”沃勒解释道。

所谓的前瞻性指引，即央行官员承诺未来将采取的行动，旨在更好地控制长期借贷成本，而也正是这一点在2020年和2021年“束缚”了美国利率制定者的手脚，导致在提高利率以遏制物价飙升方面出现了不必要延迟。2022年，由于供应链中断以及宽松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美国通胀率飙升至7%以上，这是美联储2%目标的3倍多，也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物价上涨压力。

米霍夫对记者总结道，有观点认为，预先做出承诺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某种特定的立场，而这显然是不利的，“不过在我看来，如果把时间拉长来观测，这并非关键所在：美联储在格林斯潘时期运作良好，当时并没有这些预测和点阵图，美联储在而伯南克时期引入了这些机制后，运作同样出色。”

“所以我认为，归根结底，这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但沃什设立的五个工作组，我认为非常好，对此我感到非常惊喜。”米霍夫说。

少说反而能出好决策

目前，美联储官员内部在通胀和就业风险哪个才是更令人担忧的问题上意见不一。沃勒在罗马的发言则表明，关于沟通的争论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上周在葡萄牙的一次活动中，沃什回避了有关经济前景的问题，他告诉提问者，这相当于他承诺避免的那种前瞻性指引。

此前，沃什宣布成立五个特别工作组，分别覆盖美联储沟通、资产负债表政策、数据使用、生产率与就业、通胀框架等，重新审视美联储的核心职能，意在推动美联储改革，结果预计将于2026年底前公布。

其中可以看到，有关美联储的沟通，即向公众传达其决策信息的方式，是沃什力求改革的重要内容之一。其中，前瞻性指引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但预计该工作组的改革范围将更广，涵盖诸如美联储是否应继续每季度发布利率预测，以及主席是否应继续在每次会议后举行新闻发布会等问题。

原因在于，沃什希望效仿格林斯潘，认为有时少说反而能做出更好的决策。在他上任后的首次会议上，美联储政策声明的修改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当地时间7月8日公布的6月16日至17日的美联储会议纪要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沃什策略的更多线索。这次会议是沃什上任后首次主持的。

一些分析师预计纪要格式会有所改变，另一些分析师则认为，鉴于政策声明和美联储主席本人均未提供指导，这份文件可能比以往更具影响力。

LH Meyer的美联储分析师德里克·唐认为：“纪要大幅缩减并不令人意外。”

需要说明的是，沃什需要得到同事们的支持才能对纪要进行大幅改版或修改。这份文件在每次美联储会议结束后三周发布，记录了工作人员对经济的看法，以及提出的不同政策论点，并大致标明了有多少官员支持特定观点，从“一位”到“大多数”再到“全体”，中间还有几个中间选项，往往会影响投资者、媒体和公众对特定会议政策声明或主席新闻发布会发言的解读。

米霍夫对记者表示，实际上真正关注的重点还是要放在沃什在资产负债表政策、数据使用的潜在改革上，比如资产负债表问题直接涉及缩表。

“沃什刚上任时曾说要缩减资产负债表，但这并非易事。之所以不那么简单，是因为银行目前持有的流动性起到了稳定市场的作用；如果试图抽走这部分流动性，尽管这些流动性并未真正流向消费者手中，情况就会变得复杂。”他对记者强调，这是真正潜在影响市场波动的行为。

文章作者

• 冯迪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