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驾芯片,一夜变天

2026年05月30日,12时05分53秒 科技新知 阅读 2 views 次

5月28日,比亚迪在其智能化战略发布会上抛出了一颗行业重磅炸弹:正式发布自研4nm车规级智驾芯片——璇玑A3。这是中国首款4nm智驾芯片,支持L3、L4自动驾驶,三颗芯片总算力超过2100 TOPS,并已开始规模化量产。

从蔚来的神玑NX9031,到小鹏的图灵芯片,再到如今比亚迪的璇玑A3,国内头部新能源车企正掀起一股汹涌的“自研芯片潮”。这不仅是车企智能化下半场的集体亮剑,更是汽车与半导体两大产业交织震荡的缩影。

随着汽车巨头纷纷将触角伸向核心硅片,汽车芯片市场的竞争门槛被进一步抬高,与此同时,独立芯片厂商的生存空间也正在被挤压。

自研芯片到底划不划算?

过去几年,汽车智能化的主线,是车企向英伟达、高通、Mobileye、地平线、黑芝麻等芯片厂采购计算平台,再围绕平台做算法、软件和整车体验。芯片厂负责提供算力底座,车企负责把算力转化成用户可感知的智能驾驶、智能座舱和整车控制能力。

但随着智能驾驶进入“标配化”“平权化”阶段,芯片不再只是一个外部采购件,而变成了整车成本、功能体验、数据闭环和供应链安全的共同交汇点。

所以,现在这么多车企纷纷去自研芯片,表面上看是为了掌控核心技术、避免“卡脖子”;但归根到底,这是一场高风险、高投入、长周期的经济账。

一颗先进制程智驾SoC背后,涉及IP授权、EDA工具、架构设计、验证、流片、封装、车规认证、功能安全、软件适配和长期维护。SIA数据显示,2006年一颗65nm芯片设计成本约3000万美元,而到2020年,一颗5nm芯片设计成本已超过5.4亿美元,3nm先进芯片设计成本可超过10亿美元。这还只是芯片设计侧成本,并不包括晶圆厂开发工艺、建设产线等更高层级投入。这意味着,先进制程芯片早已不是一般企业可以轻易尝试的“研发项目”,而是一项重资产、长周期、高失败成本的系统工程。

虽然无法知道车企在芯片上的细分领域的投入,但从各家的研发投入来看,都不是小数目。比亚迪把璇玑A3放进未来三年超千亿元智能化研发投入中;理想预计2026年研发投入约120亿元,其中AI相关约占一半;小鹏2025年AI相关投入约45亿元,并计划在2026年把物理AI研发投入提升至70亿元;蔚来则给出了更直接的替代账——李斌称公司高峰期一年采购英伟达芯片约3亿美元,自研神玑NX9031本质上是在用前期研发投入替代长期外采成本。

从行业已有案例看,自研芯片确实存在系统级降本空间。

过去高阶智驾常依赖英伟达Orin-X方案,公开报道中,小鹏旧双Orin-X方案成本约4000—5000元,自研图灵芯片成本约2500—3000元;蔚来方面,李斌曾表示,神玑NX9031上车后可带来约1万元级别的单车成本优化。

所以,车企造芯片更像是一场研发资本开支的再分配:过去,这笔钱以采购费形式流向英伟达、高通等外部供应商;现在,头部车企试图把一部分外部采购成本,转化为内部研发资产。

但这笔账不是所有车企都能算过来。只有当芯片能形成足够装车规模,并跨车型、跨品牌、跨智能终端复用时,自研才可能从“技术标签”变成“成本工具”。否则,它只会变成一项昂贵的战略押注。

绝大多数车企不具备这样的多业务摊销能力。比亚迪敢于下场造芯,在于它有足够大的整车规模。比亚迪官方披露,2025年全年新能源汽车销量达到4,602,436辆,海外销量首次突破100万辆。这样的出货量,意味着自研芯片一旦跨车型、跨品牌、跨价格带复用,就具备了摊销研发成本的现实基础。

对于比亚迪而言,自研不仅是降本,更是在庞大体量下对供应链利润的回收。这和比亚迪过去在电池、电驱、电控、IGBT、SiC等领域的垂直整合逻辑一脉相承。以前,核心是把电动化成本打下来;现在,核心是把智能化成本打下来。

为什么英伟达、高通、联发科做汽车芯片更容易?

车企自研芯片要算账,传统芯片巨头同样要算账。

像英伟达、高通等这些传统芯片巨头,之所以能够承受汽车芯片漫长的研发周期和严苛的车规认证,是因为它们拥有庞大的非汽车业务作为利润支柱(基本盘)。高通和联发科拥有每年数以亿计的智能手机芯片出货量,英伟达拥有无可撼动的AI数据中心算力霸权。它们可以将先进制程的研发成本、软件生态(如英伟达的CUDA)在手机和服务器市场先行摊销,再将技术“外溢”至汽车领域。

英伟达的汽车业务声量虽然很大,但从财报看,汽车仍不是它最大的收入来源。英伟达2026财年全年收入达到2159亿美元,其中数据中心收入达到1937亿美元,汽车全年收入近为23亿美元,占比才1%。也就是说,英伟达做自动驾驶芯片的底层支撑,是更庞大的AI数据中心、GPU、软件生态和推理计算业务。

这也是英伟达的真正可怕之处:它卖给车企的不是一颗芯片,而是从云端训练、仿真、模型、工具链到车端推理的一整套AI计算体系。2026年3月,英伟达宣布比亚迪、吉利、五十铃和日产将采用NVIDIA DRIVE Hyperion平台开发L4-ready车型,这也说明即使比亚迪自研芯片,也并不意味着它会完全放弃外部平台,而是会根据不同场景采用不同技术组合。

高通也是类似逻辑。高通进入汽车,不是从零开始做一颗车规芯片,而是把它在手机SoC、连接、AI计算、低功耗处理器和软件生态上的能力,迁移到智能座舱和舱驾融合领域。高通2025财年全年(截至2025年9月)营收为443亿美元,汽车业务的全年总营收在30亿~40亿美元,目前每个季度大约10亿多美元。高通汽车业务目前之所以能跟英伟达并驾齐驱,并压制住大多数国产初创芯片厂,正是因为这单季度超10亿美元的稳定营收,能够持续为其高阶智驾和数字座舱芯片的研发提供强劲的现金流(NRE摊销)。高通在早前的投资者大会上表示,其汽车业务的目标是在2029年实现年营收80亿美元。

联发科长期来自手机、消费电子和连接芯片,同时正在向AI ASIC、汽车和边缘计算扩展。路透社报道称,联发科预计到2027年AI加速器ASIC业务可贡献数十亿美元收入,并与英伟达合作开发GB10 Grace Blackwell Superchip。

所以,汽车芯片的商业模式有一个残酷现实:如果一家企业只有汽车芯片一个摊销场景,它就必须在车企项目中承担全部研发风险;但如果它同时拥有AI、手机、数据中心、消费电子或机器人等更大市场,就能把先进制程、IP、软件和工具链成本分摊到更广泛的产品线中。

这也是独立汽车芯片公司面临的核心压力。

那么,独立芯片厂还有机会吗?

有,但机会变了。

过去几年,国产汽车芯片厂最大的机会来自“国产替代”和“智能驾驶上车”。主机厂缺芯、供应链安全焦虑、智能化需求快速增长,共同给了国产芯片企业切入窗口。地平线、黑芝麻、芯驰、芯擎、奕行等汽车芯片企业迅速崛起。

但随着一众车企都下场自研芯片,真正挤压的,是那些只会讲“国产替代”“高算力”“低价格”,却无法提供完整工具链、量产经验和系统方案的芯片厂。

但这不等于独立芯片厂没有空间。绝大多数车企都没有比亚迪这样的规模、资金、供应链纵深和技术组织能力。对中小车企、新势力二线品牌、合资车企本地化团队,以及大量Tier 1方案商来说,自研先进制程智驾芯片并不现实。它们仍然需要外部芯片平台。

独立芯片厂真正要变化的是角色:从“卖芯片”变成“卖平台”。这个平台包括芯片、工具链、参考算法、功能安全、底层软件、开发套件、量产支持和持续迭代能力。

当下,汽车芯片市场正加速向两极分化。

一方面,高端车芯市场被巨头把持,英伟达、高通等全球芯片巨头继续向高端智能驾驶和中央计算平台推进;

在30万元以上的高端豪华车市场,芯片的竞争逐渐演变为对端到端大模型、世界模型以及DiT(Diffusion Transformer)架构的底层承载力比拼,在这个维度,英伟达的Drive Thor芯片与高通的座舱SoC SA8397构筑了极高的生态壁垒。这些巨头们卖的不是一颗芯片,而是从云端训练算力集群到车端推理、从基础编译器到大模型工具链的“AI全家桶”。这种软硬件全栈的生态垄断,让任何一个新晋车企在短期内都难以在全球豪华车型上完成平替。

另一方面,主流市场追求“平权降本”,车芯正在卷向舱驾一体。

在10万至20万元、占中国乘用车销量超60%的下沉市场,主旋律只有一个:平权与降本。消费者渴望“15万元买到高阶智能化”,而主机厂面临惨烈的价格战,一再砍成本。在这种极端的倒逼之下,“单芯片舱驾一体”在今年迎来了全面爆发。

什么是单芯片舱驾一体?过去,汽车的智能座舱(播音乐、看导航)和辅助驾驶(全景影像、车道保持)是由两套独立的域控制器、两颗不同的芯片分别控制的。而“舱驾一体”则是打破传统双域立的边界,将座舱操作系统和ADAS(高级辅助驾驶)算法全部塞进同一颗SoC中运行,两套系统共享一套“超级大脑”。这样不仅节省了空间也节约了硬件BOM成本,而且座舱和智驾的数据直接在芯片内部流转,减少了高速接口和中间交换芯片。可谓是降本大杀器。

在这场主流市场的攻坚战中,国内不少独立芯片厂和Tier 1已经展现出了极强的工程化量产速度。

然而,当车企自研、巨头平台化、舱驾一体降本三股力量同时发生,更多独立汽车芯片厂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如果只靠“车载智驾芯片”一个故事,很容易陷入客户集中、周期漫长、毛利受压和产品同质化的困局。

因此,一部分芯片厂开始寻找第二条路:从汽车,转向具身智能和端侧AI。

这个转向不是简单换概念。智能驾驶和具身智能本质上共享很多底层计算需求:多传感器融合、实时感知、低延迟推理、运动控制、端侧大模型、低功耗高带宽计算、数据闭环和场景泛化能力。汽车是轮式机器人,机器人则是更开放场景下的智能终端。从这个角度看,服务智能驾驶的芯片架构,如果足够通用、可编程、低功耗,并具备良好的工具链,就有机会迁移到机器人、无人设备、工业智能和边缘AI市场。

这条路未必轻松。机器人和端侧AI当前仍处在商业化早期,客户规模、出货节奏和应用标准都不如汽车成熟。但相比在汽车芯片红海里与巨头和主机厂正面竞争,具身智能和边缘AI至少提供了新的变量:新的客户群、新的应用场景、新的算力形态,以及更可能突破传统车规芯片价格体系的商业模式。

(来源:新浪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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