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

2026年05月21日,09时54分38秒 国内动态 阅读 6 views 次

【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王力】

2025年,中国直销银行赛道迎来终局洗牌。随着今年3月份邮惠万家银行以合并注销方式退出,中信百信银行成为国内仅存的独立法人直销银行。这一模式虽理论上成本更低、操作更便捷,却因监管自2017年后严控牌照、缺乏线下场景与用户粘性、难以摆脱高息补贴与母行依赖,导致多数机构亏损或退场。

唯一幸存的百信银行,由中信银行(持股65.7%)、百度(26.03%)及加拿大养老基金(8.27%)合资设立。2025年年报显示,其营收59.29亿元,同比增长28.15%,但净利润仅4.53亿元,同比下滑30.58%,连续两年负增长。进入2026年一季度,营收同比下降6.35%至12.98亿元,净利润骤降83.71%至0.36亿元;总资产从1280.86亿元缩水至1154亿元,环比收缩近10%,规模退潮罕见。

令人关注的是,在利润持续承压下,百信银行2025年业务宣传费同比翻倍,三年累计投入7.46亿元;而研发费用反降逾7%。“金融+互联网”的叙事与实际投入的落差,正引发对其战略路径的深层追问。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百信银行股权架构图 截图来自企业预警通

百信银行2025年减值损失激增,盈利质量受挑战

2025年年报显示,百信银行当年实现营业收入59.29亿元,同比增长28.15%,规模扩张之势颇为亮眼。然而,净利润却仅录得4.53亿元,同比下滑30.58%,且这已是连续第二年出现净利润负增长。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截图来自百信银行年报

进入2026年,压力并未缓解。一季度数据显示,百信银行实现营业收入12.98亿元,同比下降6.35%,净利润仅0.36亿元,同比降幅高达83.71%,收入与利润双双转入负增长通道。与此同时,总资产由2025年末的1280.86亿元骤降至1154亿元,单季度环比收缩近10%。这种规模的快速退潮,在银行业实属罕见,背后是更为紧迫的资产质量管理与风险处置压力。

年报数据显示,2025年百信银行信用及其他资产减值损失合计达35.83亿元,同比增幅高达65.88%。以全年59.29亿元的营业收入作为参照,这意味着每实现100元收入,就需对应计提约60.4元的减值损失,减值损失已实质性吞噬了公司绝大部分经营成果。扣除14.74亿元的业务及管理费后,留存净利润仅余4.53亿元,盈利质量之薄弱,一览无余。

从资产质量的核心指标来看,2025年末百信银行不良贷款率为1.84%,较年初上升0.34个百分点。这一数值不仅高于国有大行和主流股份制银行的普遍水平,也意味着其贷款组合的风险敞口仍处于扩张状态。与此同时,拨备覆盖率从年初的264.69%下滑至225.17%,降幅近40个百分点。拨备覆盖率的收窄,通常意味着银行对未来潜在损失的“弹药储备”趋于紧张——若后续不良资产继续暴露,则计提压力将持续传导至利润表。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

百信银行2024年-2025年不良率

百信银行年报将大规模计提归因于“受市场环境影响”,这一解释固然有其宏观背景的合理性,但也值得进一步审视。从行业角度看,2025年多家中小银行面临消费贷款和互联网贷款领域的资产质量压力,百信银行所深耕的数字普惠信贷场景,恰恰集中于个人消费和小微贷款等信用风险相对较高的领域。在经济修复节奏偏缓、居民收入预期承压的环境下,这类资产的违约率上行具有一定的系统性成因,并非个案。

然而,同步增长逾五成的清收支出,揭示了另一层信息。2025年百信银行清收支出达1.52亿元,同比增长50.50%,这意味着其在加大减值计提的同时,还需投入大量资源用于不良资产的追偿与处置。清收效率与回收比率尚不透明,但该项支出本身的持续攀升,表明存量不良资产的化解并非一蹴而就,已形成持续消耗经营资源的隐性负担。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截图来自百信银行年报

进入2026年一季度,资产端出现了更为显著的变化。截至3月末,百信银行总资产降至1154亿元,较2025年末的1280.86亿元环比骤降约127亿元,缩水幅度接近10%。在银行业中,单季度资产规模出现如此大幅的收缩极为罕见,通常与贷款到期不续、主动压降风险资产或存款流失等因素相关。尽管官方尚未就此给出详细解释,但结合不良率攀升的背景,这一数据更倾向于反映机构在主动管控信贷风险、优化资产结构方面的主动作为,同时也可能折射出部分优质客户流失或贷款需求回落的市场现实。

值得关注的是,尽管营利压力持续加剧,百信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在2026年一季度末仍保持在15.18%,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达10.53%,且较上期有所提升。这说明资产规模的主动收缩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资本充足水平,为后续潜在的信贷扩张或风险缓冲留存了空间。但在盈利能力尚未企稳的前提下,依靠缩表来夯实资本基础,本质上是一种防御性策略,而非主动进攻的成长逻辑。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截图来自一季报

一季度净利润同比下滑83.71%,归根结底,是收入增速放缓与费用刚性之间挤压的集中体现。2026年一季度利息净收入同比下降4.6%,手续费及佣金收入更同比下降43.5%,后者降幅之大,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百信银行中间业务拓展能力的局限——在以利差为主要盈利来源的业务结构下,一旦息差收窄与资产质量恶化同步出现,利润的腾挪空间将极为有限。

宣传费3.70亿元翻倍增长、研发费2.85亿元不升反降

“金融+互联网”是百信银行自成立之初便高举的品牌旗帜,也是其区别于传统银行、定义自身市场定位的核心叙事。然而,2025年的费用结构数据,正在从内部对这一叙事形成冲击。

数据最直接:2025年百信银行业务宣传费3.70亿元,同比增长103.30%,较2024年的1.82亿元几近翻倍。而同期研发费用则为2.85亿元,同比下降7.17%。以绝对值而言,宣传费用已超过研发投入,这一格局在国内宣称具备科技基因的银行机构中颇为罕见。拉长时间维度,2023年至2025年三年间,百信银行业务宣传费合计达7.46亿元,而研发费用累计约在9亿元出头,两者的比例差距正在快速收窄,并呈现出此消彼长的反向走势。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百信银行研发费用 截图来自百信银行年报

这一费用结构的演变,指向的是一个值得深究的战略问题:对于一家互联网银行而言,是流量驱动的客户获取,还是技术积累下的产品创新,应当作为核心竞争力的支撑?从短期经营逻辑看,在净利润已连续两年下滑、不良率持续攀升的压力下,通过加大宣传投入维持规模增长,具有维持报表平衡的现实动机。但从长期价值创造的角度审视,持续压缩研发投入,意味着技术护城河的边际深化将趋于停滞,一旦外部市场环境回暖,其产品竞争力能否跟上节奏,仍是未知数。

宣传费的急剧扩张,还需放置在百信银行所处的业务特性中加以理解。作为一家依托线上渠道开展普惠金融服务的直销银行,用户获取主要依赖数字化营销,其在渠道建设上并无传统银行的网点优势,因此营销费用天然偏高。但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宣传费的同比增速高达103%,远超同期28%的营收增长速度,这意味着边际获客成本正在显著攀升——换言之,每获取一单位增量收入,所需付出的营销代价越来越高。这与互联网金融行业在成熟期普遍面临的流量红利消退趋势高度吻合。与此同时,员工相关成本5.18亿元,同比下降3.00%,这是百信银行在压缩内部人力开支方面的主动选择。

在百信银行年报所强调的信用风险管理叙事中,“贷前调查”“评级授信”“全流程管控”等表述频繁出现,但现实中1.84%的不良率和高达35.83亿元的减值计提,与这些文字之间存在明显落差。这一落差,部分可归因于宏观环境的周期性压力,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在数字化获客驱动的商业模式中,规模扩张与风险甄别之间的内在张力,并未因科技赋能而根本消弭。

更深层的问题或许在于,百信银行在宣传投入急速拉升的2025年,正面临着不良率攀升与减值损失暴增的双重困境。这两个问题的叠加,引发了对其获客质量的隐性质疑:高强度的营销投入,究竟带来的是优质信用客群的扩充,还是为了维持规模增速而不得不下探信用门槛的被动应对?这一问题,或将在未来的资产质量数据中逐渐给出答案。

1120万元罚单背后的压力

2025年9月,百信银行收到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以合计1120万元罚款。处罚事项指向互联网贷款等业务管理不审慎、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处罚所涉及的业务行为发生于2021年1月至2023年6月之间。与此同时,原行长助理于晓红被取消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5年。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截图来自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

百信银行事后回应中将此定性为历史遗留问题的集中处置,强调“整改已全面落实”。然而,监管罚单的落地,本身就是一种制度性信号——它不仅指向过去的违规事实,也在一定程度上标注了该机构在内控合规体系建设方面的历史欠账。对于一家正处于商业模式探索期、且业绩承压的机构而言,合规风险的尾部效应往往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完全出清,其对融资成本、合作伙伴信任度和监管关系的潜在影响,都难以在短期内量化。

在治理结构方面,百信银行当前实行一正两副的高管架构,行长寇冠,副行长王军晖、徐磊,行长助理李红朝,首席财务官刘佳,董事长谢志斌于2025年8月完成监管任职批复。谢志斌出身政府及金融系统,具有中信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等履历背景;寇冠则深耕数字银行和信息技术条线多年,被视为技术条线的实操派代表。一政一技的搭班逻辑,在外部看具有一定的互补性,但两位核心高管均在2024至2025年间相对集中地就任,治理团队的磨合期与业绩压力期的高度重叠,客观上增加了内部决策的难度。

“孤旅者”的两难:百信银行规模扩张背后的盈利之困

截至2025年底百信银行管理层

所谓直销银行,即不设线下网点、完全通过线上渠道提供存贷汇等服务的银行模式,理论上成本更低、操作更便捷。

然而这一赛道之所以从“少数派”走向“孤行者”后仅剩一家,根本原因有三:一是监管自2017年后对独立法人直销银行牌照审批趋于严苛,不再轻易放行;二是直销银行缺乏线下场景与用户粘性,获客高度依赖高息补贴或母行导流,在与背靠互联网巨头的民营银行(如微众、网商)竞争中利润微薄甚至持续亏损;三是已获批的独立法人机构中,邮惠万家银行因长期未能跑通可持续盈利模式,最终被母行邮政储蓄银行吸收合并注销。

邮惠万家银行的注销,使百信银行成为监管框架下独立法人直销银行的唯一样本。这一“唯一性”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监管部门对直销银行模式的态度,将在相当程度上通过百信银行的监管实践加以折射;另一方面,独立法人架构在资本补充、流动性管理和风险隔离方面天然面临比附属型银行更高的合规门槛和监管关注强度。

从更宏观的政策背景看,近年来监管部门持续压降互联网贷款中的助贷规模、强化消费金融机构的自主风控要求,这一方向性压力对百信银行的获客逻辑和业务边界都构成实质性约束。其赖以实现规模扩张的“金融+互联网”合作生态,在监管收紧的语境下,边际空间正在趋于收窄。

百信银行年报对2025年信用风险管理作了较为详细的定性描述,并提及通过与保险公司或融资担保公司签署代偿协议来缓释信用风险。这一风险转移机制在短期内可以平滑损失曲线,但其长期成本——包括担保费率的抬升、代偿触发后对合作方关系的影响以及潜在的集中度风险——同样值得关注。当不良率与减值损失双双创出新高时,这类机制的缓冲效果已显不足,更根本的资产质量改善仍需依赖底层信贷能力的真实提升。

站在当下节点回望,百信银行所面临的,是一个由多重结构性因素叠加而成的复杂局面:业绩周期性压力与资产质量趋势性承压并存,科技叙事与费用现实之间的落差持续放大,合规整改进程与外部政策约束相互交织。如何在管控风险与维持规模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如何重建研发投入与盈利改善之间的正向循环,将是这家“孤行者”走向下一个阶段最核心的命题。

标签:


用户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