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舞弊、停借款、全员卖艺,追觅的管理为什么越来越“癫”
追觅同时身陷三场硬仗:内部反腐整顿、外部融资求生、全网舆论维稳。
作者|李婧滢
编辑|刘洋雪
5月7日,追觅科技监察部的一则反舞弊通报刷遍了科技圈:2026年1-4月的专项核查中,23名违规员工被解除劳动合同,3人因涉嫌刑事犯罪移送司法机关。仅一天后,公开信息则爆料出追觅内部正在疯狂推进募资计划,成立十几支产业基金,组建数百人专门的募资团队,给各业务单元定下了“100亿外部融资其中首期到账资金达到三四十亿元”的KPI,更计划从6月起彻底停止对各BU的内部借款,倒逼业务线自负盈亏。
两天之内,两个截然不同的追觅形象同时摆在公众面前,表面看,“止血”与“输血”的并行操作是公司自救的左右手互搏,但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是当一家公司同时遭遇腐败蔓延、资金饥渴与舆论危机,它的治理能力还能撑得起“千亿生态”甚至“百万亿美金公司”的梦想吗?
23人背后的系统性失控
追觅科技的反舞弊通报,远不止“处理了23个坏人”这么简单。这份通报充满了玩味,23人分别来自洗地机、吸尘器、AI宠物生态、3D打印等几乎所有核心业务线。违规类型也五花八门:3人来自洗地机部门,因非法侵占公司资产、谋取私利,已经触犯刑法被移送司法;6人集中在吸尘器业务线,主要是收受供应商购物卡、礼品,在采购环节寻租;剩下14人,则涉及擅自使用创始人俞浩的肖像冒充身份、内外泄露公司机密、私自对外发布内部代码等严重违规行为。
回溯近两月,追觅正陷入一场内外交困的危机。3月起,公司就遭遇有组织的网络水军攻击,大量负面内容集中爆发,追觅官方出面澄清并证实遭遇3元一条的恶意造谣。4月10日,一份旗下机器人公司魔法原子的内部群聊截图外泄,内容是管理层要求团队“抢宇树所有东西”,虽公司辩称是P图,但仍被外界解读为恶性竞争与挖角,引发行业轩然大波。4月底,俞浩亲自下场,在社交平台炮轰小红书等平台“价值观有毒”;5月初,追觅正式宣布已起诉168个自媒体账号及相关平台。5月7日,这份重磅反舞弊通报发布,正式对外宣告启动全面内部整顿。
这两个月里,追觅一边在外部打舆论战,一边在内部堵泄密的窟窿,一边还要查处腐败。所有问题集中爆发,本质上都是过去几年无边界扩张、管理失序留下的后遗症。更有意思的是,这次通报暴露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腐败”:一种是大众熟悉的经济腐败,直接暴露出公司内控流程形同虚设;另一种则是更特殊的“声誉腐败”,员工竟敢随意盗用创始人肖像行骗、随意泄露核心机密,这说明在公司内部,基本的规则意识和纪律边界已经彻底模糊。
100亿KPI背后的资金焦虑
如果说反舞弊通报是追觅在清算历史遗留问题,那同日曝出的募资计划,更直白戳破了公司当下的核心困境:现金流承压和急需补血。
据内部流出信息,追觅已将整体业务拆分为十余孵化器、上百个BU。除扫地机、洗地机等核心主业外,业务版图无序扩张至割草机器人、人形机器人、AI穿戴,甚至跨界涉足汽车、手机、潮玩,连奶茶、咖啡、火锅等线下消费赛道也一并布局。
此前一众新亏损业务,长期依赖主业现金流输血、集团内部借款续命。但自今年3月起,集团正式启动断供缩流策略:4月业务借款额度减半,5月压缩至四分之一,6月起彻底停止内部资金拆借。
为倒逼各业务单元独立造血、自寻出路,集团定下激进募资目标:要求所有BU半年内合计完成100亿元外部融资。
这套操作背后,释放出两大危险信号:一是总部资金链已明显吃紧,无力继续为无序扩张的新业务持续输血;二是内部赛马机制走向极端化。各BU为生存只能刻意包装业务、美化数据、堆砌故事迎合资本,踏实做产品、做技术的逻辑被弱化,报表粉饰、过度画饼、内部资源内耗争抢已成必然。
内部资金与组织架构剧烈震荡的同时,创始人俞浩亲自下场,开启高强度舆论保卫战。近一个月其社交平台动作密集:4月26日公开炮轰小红书平台价值观导向失衡,不满平台产品负面内容难以管控;4月30日发起全员营销动员,要求员工日均发布三条短视频,并以粉丝增长设置奖励,将全体员工绑定为公司自媒体传播矩阵;5月4日官宣起诉168家自媒体账号,进行名誉维权;5月5日因一句“国内真正懂汽车设计的,只有雷军、余承东和我”引发全网热议争议。
创始人贴身肉搏式公关,在消费科技企业中实属罕见。客观来看,在公司遭遇有组织水军抹黑、竞品舆论攻击的背景下,俞浩的强硬姿态有实际作用:对内收拢团队士气,传递高层共扛压力的态度;对外震慑恶意造谣势力,主动抢占舆论话语权。
但此举代价同样突出。其一,创始人个人公开发言极易失言翻车,汽车设计相关言论已引发广泛嘲讽,损耗个人及企业口碑;其二,全员强制营销的动员模式,严重透支雇主品牌,研发、职能等非营销岗位被迫兼职做流量推广,引发员工私下抵触,企业管理风格被诟病趋于功利化。其三,批量起诉自媒体虽属合法维权,但极易被舆论解读为大企业压制个体发声,陷入公关被动。
更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本次反舞弊通报中,已有员工擅自盗用创始人肖像冒充身份谋利、违规使用个人IP资源的案例。侧面说明俞浩个人IP被过度商业化打造,却缺乏基础的身份授权与使用管控,最终出现内部人员滥用创始人品牌谋私的乱象,内控与品牌管理漏洞暴露无遗。
追觅的不可能三角
如今,追觅正陷入典型的不可能三角:业务规模高速扩张、内部治理精细化、现金流与融资可持续。若坚持多赛道并行、上百个BU同步扩张,内部治理与内控必然滞后;若主动收缩战线、砍掉非核心业务、补齐管理漏洞,资本市场的高增长叙事便难以为继。而资金端同样陷入两难。依赖外部融资,就必须维持扩张讲故事;依靠主业自我造血,则需要收缩业务、聚焦盈利,这又需要漫长周期。
追觅当前的选择十分明确:暂时牺牲治理秩序,优先保规模、冲融资。本质是把资金压力转嫁至外部资本,下放权限让各BU自主市场化募资、野蛮生长,主动放松内部管控。
从这个视角再看此次反舞弊通报,看似刮骨疗毒,实则仅处理23名基层人员,只是表层整改,深层管理架构与内控漏洞并未触及。创始人俞浩亲自下场直面舆论争议,也侧面印证公司正规公关体系已近乎失能,只能依靠个人IP与社交声量为品牌兜底,用个人流量掩盖企业经营与管理层面的问题。
接下来,追觅同时身陷三场硬仗:内部反腐整顿、外部融资求生、全网舆论维稳。三场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一环节失守,都可能引发全局连锁风险。所有矛盾集中爆发,根源都是过往几年无边界粗放式扩张:赛道铺得过杂、业务摊子铺得过大、管理体系建设严重滞后于规模增速。
俞浩曾在内部提出,要打造“人类历史上首个百万亿美金体量的生态公司”。宏大愿景支撑追觅从单一清洁家电企业,快速跨界成长为覆盖十余赛道的科技集团。但随着内部舞弊、激进募资、舆论争议接连浮出水面,市场开始重新审视追觅的真实经营成色与长远存续能力。
未来追觅的资本故事还能延续多久,并不取决于舞台式的发布会造势,而取决于苏州总部能否补全内控治理、各BU融资能否顺利落地,以及创始人舆论言行能否回归理性克制。
(来源:新浪科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