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凯:美国要发展,只有走“美国特色资本主义道路”

2026年02月16日,11时13分05秒 国内动态 阅读 1 views 次

特朗普上任以来,怪招频出:一方面,推动国家资本力量入股多家美国私人企业,试图强化国家对关键经济领域的掌控;另一方面,在国际事务中采取军事干预手段,试图颠覆长期形成的国际秩序与格局。这一系列举措不禁让国际观察人士联想到一个备受争议的概念——“国家资本主义”。

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十多年间,西方媒体和某些专家经常用“国家资本主义”,来曲解和污名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模式。如今,当美国自身展现出类似特征时,不禁让人深思:美国是否正在走向一条曾被其批评的道路,是否在实质上推行“国家资本主义”?面对国内外的新形势,美国又该如何探索并走出一条真正符合其国情的发展道路?

针对这些问题,观察者网特邀著名国际问题专家高志凯,结合其多年在美国学习、工作和生活的丰富经历,对中美两国政治经济体制进行深刻理解,为我们剖析美国政策转变背后的深层原因,并分享其对美国未来走向的独到见解。

【文/高志凯,整理/观察者网 唐晓甫】

观察者网:高老师您好,很高兴再次与您连线。今天我们继续请您就一个热议话题展开分析。

长期以来,中国在自身市场经济实践中不断探索,也研究、借鉴过美国市场经济的经验。但最近我们注意到,特朗普似乎正在打破美国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传统,直接“入股”包括英特尔在内的多家企业。因此也有讨论认为,美国正在走向“国家资本主义”。您怎么看?什么是“国家资本主义”?

高志凯:让我们先把中国自身的情况说清楚。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每天都在做各种新的尝试。我们的目标一直很清楚:第一,推进政治、经济等各方面改革;第二,不断对外开放。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让中国更强大,同时与世界各国保持正常、平等的外交关系。中国在过去40多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不仅改变了中国,也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世界经济的变化。

中国走的道路很清楚,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十九大以后,我们把“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写入了《中国共产党章程》。每个阶段、每一年,甚至每个月都有新挑战,但大方针始终没变: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反过来看美国,这几十年来它看到中国走自己的路、举自己的旗帜,内心充满疑惑,甚至纳闷。

最早,美国并没有把中国太当回事,觉得中国贫穷落后、各方面算不上世界一流。但随着中国的发展,尤其是到了2000年以后,美国看到中国不仅在国内治理方面取得长足进步,也在国际层面推动了全球经济发展。

于是在过去二十多年里,美国对中国的经济成就,一直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情绪,甚至拒不承认这一现实。它的心态经历了一个复杂过程:从不接受,到试图推翻我们正在推进的伟大事业,甚至演变为对我们的污蔑。

高志凯:美国要发展,只有走“美国特色资本主义道路”

1978年的北京尚处于待开发的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给中国贴了各种标签,但没有一个真正符合中国发生的真实变化。大约最近十年,美国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准确”的标签:说中国搞的是“国家资本主义”。但这个说法与中国现实是背道而驰的。

首先,我们不搞资本主义,更不搞“国家资本主义”。美国把中国从1978年以后,尤其是2000以后、包括2022年以后的经济模式概括为“国家资本主义”,第一不符合事实,第二中国绝不接受。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误判。

更奇怪的是,最近几年又出现了另一个说法:特朗普在2025年1月20日重返白宫后,美国也要搞“国家资本主义”。言下之意是:他们认为中国靠所谓“国家资本主义”从一个相对较小的经济体,成长为如果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按官方汇率计算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用四十多年的时间实现了巨变,于是美国也想照做。

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美国把中国定性为“国家资本主义”,这本身就是错的;第二,美国如果说自己也要搞“国家资本主义”,那它究竟要搞什么样的“国家资本主义”?更深一层:这种美国版“国家资本主义”真的能救美国吗?

特朗普从2025年1月20日开始推动的所谓“翻天覆地的变革”,甚至某些美国人将其称之为“革命”,但这个说法本质上是错的,因为这个说法首先是建立在对中国1978年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歪曲、误读和误判之上;第二,特朗普及其身边一些的经济顾问、政客宣称“只有‘国家资本主义’才能让美国再次伟大”,这是错上加错。

那么,特朗普到底在做什么?

举例来说,2025年他已经通过一系列手段,对市场经济、自由贸易等进行了重大冲击。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在美国国内是在搞一场“革命”。因为他试图重塑多重关系:联邦政府与国会、联邦政府与法院系统、联邦政府与各州之间的关系;也试图改变政府与市场、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关系。

自2024年启动竞选到2025年1月20日再度就任,特朗普的这些举措确实可能对美国产生结构性、系统性的改变。

可问题在于,如果特朗普把这一切包装为“国家资本主义”,那就非常危险。尤其是自2025年第四季度以来,特别是2026年1月3日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绑架马杜罗夫妇,并将其带往美国进行所谓审判,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侵犯委内瑞拉主权与领土完整,并侵犯国际法所承认的国家元首及其配偶的豁免权。

因此我首先要强调:特朗普政府要搞的这种“国家资本主义”路线,在我看来是高度危险的。它建立在掠夺他国财富与资产、无视他国主权与领土完整之上,并试图动用战争、军事手段、情报行动等多种方式来达成目的。

特朗普甚至说过这样的话:什么是国际法?我不在乎国际法,只有一样东西能制止我,那就是我自己的道德。全世界都知道他所谓的“道德”是什么。我的结论很明确:“国家资本主义”救不了美国。相反,这种做法很可能让美国从它自诩的“高山之巅的灯塔”,自由落体般坠入“丛林法则”的深渊。

更重要的是,通过侵略战争、威胁与霸凌、掠夺他国资产、侵吞他国领土来“解决问题”,只会造成天下大乱,却并不能真正解决美国国内的核心难题,例如联邦政府的债务负担,这些问题并不会因此消失。

当然,如果特朗普总统所说的“国家资本主义”,包含通过掠夺其他国家的石油、天然气以及其他财富与资源,以偿还美国债务、缓解债务风险,那么这就不仅是经济政策问题,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侵略行径。

所以我还是回到我的结论:特朗普总统,你想搞的“国家资本主义”救不了美国,只会让美国的问题更加严重,甚至把美国推向“世界公敌”的位置。

高志凯:美国要发展,只有走“美国特色资本主义道路”

美国白宫在第二次英美战争期间被烧了

我举一个最简单、也最不可思议的例子。美国和加拿大,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基本以北纬49度线为界接壤,相安无事一百多年,一直是非常友好的国家。当然更早的时候,美国与当年在英帝国控制之下的加拿大,也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白宫不就是被从加拿大方向过来的英帝国军队烧的?这是历史旧事。过去这一百多年,美加两国总体上相安无事,关系友好,可以说像“亲兄弟”一样。

可特朗普彻底改变了这一点。自2025年1月20日以来,他多次强调加拿大必须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加拿大政府、加拿大民众、各省都不愿意变成美国的第51个州。那美国为什么要强迫加拿大成为第51个州?这难道不是侵略行为吗?

特朗普政府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行动、劫持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又威胁要“抢”巴拿马运河及其港口泊位;对古巴、对哥伦比亚进行威胁;甚至对整个美洲强硬施压。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特朗普总统及其周围人士推动的所谓美国版“国家资本主义”,实际上就是帝国主义的翻版,可能让世界失去和平、失去稳定、失去发展的机会,陷入冲突不断,甚至走向战争的境地。

说到底,他是要把早已被扔进历史垃圾堆的门罗主义重新搬出来,特朗普还给它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唐罗主义”,也就是“唐纳德门罗主义”。也因此,特朗普所谓的“国家资本主义”就是复活门罗主义、在西半球搞霸凌。

美洲各国人民愿意看到门罗主义回来吗?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家再次沦为美国的附庸吗?我相信他们都不愿意。特朗普能做得到“唐罗主义”吗?我相信做不到。因为当美国撕去伪装,公开以“霸主”姿态去霸凌各国时,结果只会是让越来越多国家认清美国的真面目,不愿意再当它的附庸。

让我感到兴奋的是,格陵兰岛居民一再表态:他们不愿成为美国的一部分,希望保持自身特殊身份;格陵兰岛不属于美国,反对美国用各种手段去占领格陵兰。我估计类似的反弹也会在拉丁美洲、中美洲、加勒比海,甚至在世界各地出现。

更现实的是,这些事情正在我们眼前发生。比如,黄金、白银价格大幅上涨,这意味着全球投资者对美元越来越担心,并怀疑美国是否还能承担一个大国应有的国际责任与义务。再加上美国国内各种矛盾叠加,我们能不能和美国人好好聊一聊?能不能给特朗普总统及其政府提个建议?

如果我有机会对特朗普总统说几句话,我想说:

如果要我给特朗普一些建议,那我会给什么建议呢?我想说,中国从1978年以来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尤其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本身就意味着,美国社会内部隐藏着多条“斩杀线”。

比如美国毒品问题的泛滥,特朗普总统最近也频繁拿毒品说事。有时他把毒品当作理由,相关表述未必准确;但对美国而言,如何禁毒、如何降低毒品对社会的破坏,确实是难题。与此同时,美国很多州又宣布大麻“非罪化、合法化”,这又让治理变得更加复杂。毒品问题,包括成瘾性药品问题,与医疗问题一道,成为寄生于美国政治体制内部的肿瘤。

高志凯:美国要发展,只有走“美国特色资本主义道路”

美国药物滥用问题非常严重并产生了连锁反应

而且美国未婚怀孕现象较为普遍,十四五六岁的小姑娘成为单亲母亲的情况在增多。这会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道德观念、守法意识、家庭与婚姻观念的弱化,社会凝聚力下降。

另一方面,美国的“斩杀线”还来自受到美国资本持续追捧的人工智能本身。可以肯定的是,人工智能会对蓝领和白领岗位同时造成冲击。人工智能最终发展到极致时,企业究竟会扩大用工数量还是减少用工数量,现在还没有明确答案。

但在其快速演进的过程中,人工智能一定会重塑岗位结构、公司结构和雇员结构。可以预见,美国的蓝领、白领及专业人员等大量人群,都可能面临失业、再就业与再培训的压力。

再加上贫富差距。美国的贫富差距,我估计已达到人类历史上极端水平之一:1%的人掌握着美国80%以上的财富。极少数人控制巨额财富,而绝大多数美国人难以经济与技术进步的成果,尤其是近几年人工智能突飞猛进带来的结构性变化,很多人根本赶不上这班车。

我判断,未来几年这类问题集中爆发是大概率事件。尤其考虑到美国“七大”人工智能公司的总市值,在资本市场中的占比已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也就是说,人工智能相关泡沫已经接近难以维持。一旦金融市场出现剧烈调整、泡沫破裂,冲击会波及实体经济:公司倒闭、员工下岗、社会不安,都可能进一步放大。

更深层的风险还在于:美国联邦政府债务继续以滚雪球方式攀升,下一步怎么办?联邦层面会不会走向事实上的破产?还是会采取更极端的方式,比如发动战争、掠夺外部资源与财富来勉强渡过危机?

考虑到美国联邦高企的债务,一旦联邦政府债务问题处理不好就可能走向破产,或者导致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矛盾白热化,爆发严重冲突甚至战争,出现某些州要求独立,社会陷入混战乃至内战,那美国人赖以生存的公共保障体系,比如联邦医保等,还靠什么维系?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只能靠“0元购”?

如果美国社会看到联邦政府在国际上也变成强盗、海盗,靠抢别国土地、资产、财富维持运转,那美国国内的崩溃风险只会更大。

综合来看,美国几乎在所有关键领域都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移民与非法移民问题、社会保险与医疗服务、教育体系、联邦债务、联邦与州政府关系,以及我刚才强调的政府与市场、政府与企业、政府与个人之间关系的剧烈调整。在这些动荡之上,再叠加人工智能带来的结构性冲击,我认为美国正在酝酿一次“突变”,而这种突变很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所以我认为,美国的“斩杀线”不止一道,而是好几道叠加:联邦政府体系本身的斩杀线;联邦与州之间的斩杀线;政府与社会、市场、个人之间的斩杀线;贫富差距的斩杀线;以及人工智能冲击之下蓝领、白领可能出现的失业斩杀线。

因此我真心希望特朗普总统能做几件真正的好事,让美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再次伟大”。但在我看来,“国家资本主义”是一条死路,只会让美国深陷泥潭,难以翻身;美国也可能从它自封的“高山之巅的灯塔”,自由落体般坠入“丛林法则”的深渊。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强调:认真思考“美国特色资本主义”,也许才是美国可能自救的唯一正道。

高志凯:美国要发展,只有走“美国特色资本主义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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