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真的不是“狼来了”:AI主导下,码农职场彻底洗牌了
文 | 互联网怪盗团
整整一年前,我跟一家互联网中厂的负责人吃饭,对方告诉我:拜AI编程工具所赐,他们在两年内已经裁减了三分之一的程序开发团队,未来几年还可能再裁减三分之一;这构成了该厂“降本增效”的主要成果,对财务业绩的贡献十分显著。他没有告诉我,该厂采用的是什么AI编程工具,不过我估计大概率是Cursor——当时,以及直到今天,全世界最流行的AI编程工具都是Cursor。
对方表示:最先被裁掉的,往往是工作三年或五年以上的“中层”码农。因为他们资历变深了、薪酬要求变高了,但是能力几乎不可能有本质提升,仅仅是积累了经验和熟练度,这些特质很容易被AI替代。那些最厉害的人,不可能被替代,而且薪酬不会降低;刚入职的基层员工薪资较低,又有发展潜力,也没必要在第一时间替代。总而言之,该厂的策略就是尽可能裁掉(或到期不续约)那些空有资历的“老油条”,代之以年轻人;至于年轻人经验不足的问题,则可以由AI比较良好的解决。
这其实也是整个互联网行业,乃至整个全球科技行业,过去几年一贯的策略:在标准化、重复性的编程工作当中启用AI替代人力,尤其是替代“性价比较低”的中层人力。不过,对于这种策略的可持续性,坊间还是存在争议的。记得2025年7月,不知道是谁在微博买了个热搜:“AI取代程序员是外行的意淫”。对于编程工作,我也是个外行,但是在看到这个热搜的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人明显急了。后来证明这个热搜是编程培训机构买的,怪不得呢。
严格地说,直到一个星期之前,“AI取代程序员”的范围还是有限且可控的,大量工作还是需要人力完成,或至少需要人力持续监督。然而,过去一个星期内发布的两款产品彻底改变了局面:Claude Code (powered by Claude Opus 4.6), 以及GPT-5.3-Codex.
下面是我的几位以编程为日常工作或日常爱好的朋友的评论:
“码农大范围失业,这个大家绝对不会意外了。两个工具都很强!未来的就业大方向是没错了,基层填充型的码农不再有价值。而且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发一个更强的,进一步加快进程。”
“码农必须失业,甚至包括我在内……两个工具各有千秋,不过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绝大多数码农确实没有价值了。未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对于创业者来说其实是个好事,只要大致懂得编程原理,能省去搭建开发团队的大量成本。可惜当前的经济形势,敢创业的人不多啊。”
我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ChatGPT横空出世没多久,知乎有个热门问题:“为什么生成式AI只冲击文科,不冲击理工科?”那是我见过最愚蠢的知乎提问,没有之一。事实证明,生成式AI平等的冲击着每一个行业,无论文科、商科、理科、工科还是医科,大家的舒适区无一例外地被撼动了。较早意识到危机的人,有机会较早做准备;反观那些沉溺在“AI只冲击别人、不冲击我”的幻觉之中的人,恐怕就像当年泰坦尼克号刚刚撞船时的旅客那样,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快完了。
下面讲点技术细节:GPT-5.3-Codex,以及Claude Code,究竟有什么划时代的意义?一言以蔽之——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体”(Agent),能够全链条乃至自动化地开发应用程序,尽管其侧重点各有不同。
Cursor只是一个纯粹的工具,没有基座大模型,通过调用其他大模型实现编程。迄今为止,Cursor用户最常使用的大模型是Claude系列。Cursor的定位一直是“以AI为特色功能的编辑器”:你在上面敲出几行代码,它可以高效地预测下面几行代码,还可以对现存代码进行修改。用户使用Cursor最重要的原因,是它能够一目了然地显示AI创造和修改的代码,并且高效地维护工作流和代码库。说到底,它是一个“帮助程序员提高效率”的工具,尽管“提高效率”本身就意味着许多程序员会丢掉饭碗,但它的目标并不是替代程序员。
Claude Code和Codex则是以替代程序员为目标的智能体工具,其编程能力都很强,具体侧重稍有不同:
因此,有人将Claude Code称为“思想家”(Thinker),将Codex称为“实干家”(Doer)。其实两者的差别没有那么大,都能以近乎自动化的方式完成复杂的应用开发任务,只是设计思路和创新方向有区别罢了。比方说,Codex的一个特色是“驾驶模式”(Steer Mode),允许用户在任务中途打断代码生成并进行修改;这固然有利于结合人脑与AI,但也意味着它一次性生成代码的完备性要稍弱于Claude Code。随着时间推移,这两款产品今后发布的版本肯定都会越来越全面、能满足各种不同用户的需求。
别忘了,还有一个新玩家在虎视眈眈、随时入场——传说中的DeepSeek新版本。从此前发表的论文看,DeepSeek下一阶段重点提升的能力也是编程。如果它也采取Agent的自动化思路,那么我们很可能会在一个月之内迎来三款划时代的“编程智能体”工具。这对于AI产业是狂欢时刻,对于资本市场是庆祝时刻,对于全球数以百万计的程序员而言则是彻底洗牌的时刻……
再过几年,软件外包(ITO)这个产业还能存在吗?要知道,以Chegg为代表的“印度人代做作业”产业链,已经在短短两年内被AI摧毁了。记得十多年前,我刚开始研究软件行业,软件外包还是个时髦赛道,大家都寄希望于“北京赶超班加罗尔”,成为世界编程基地。现在看来,班加罗尔自身难保,任何城市大概都不会有兴趣赶超班加罗尔了。
所有不以软件开发为主营业务的公司,其开发团队都会进一步缩小。过去,这些团队往往是外包给了第三方;现在或许还是外包给第三方,但最终执行者从人类变成了AI。随着AI编程工具的“傻瓜化”,或许外包这个流程都可以省略,保持一个小而精的内部AI开发部门就可以了。
至于互联网大厂呢?它们可能是适应新时代最快的,也是裁员最积极的,因为它们的中高层管理者最懂技术,其本人大多是码农出身。谁能比码农自己更懂得如何裁掉码农呢?俗话说“君以此兴,必以此败”,可是这话还应该有后半句——成的是当年的自己,败的是后来的别人。
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有时间伤春悲秋。就在Claude Code和Codex发布的前几天,谷歌向最高一级的付费用户发布了Genie 3“世界大模型”,从而引发了资本市场对游戏公司和游戏引擎开发商的恐慌性抛售。讽刺的是,Genie 3其实早在去年8月就开发完成了,只是尚未向用户开放。现在华尔街兑现的,是早在半年前就应该兑现的恐慌。
在此之后几天,字节跳动的Seedance 2.0大模型也发布了。公允地说,这是迄今为止国内发布的最好的视频大模型,也是全球最好的视频大模型之一。我的很多朋友整个周末都在忙于调教Seedance、评估其对影视和视频制作的影响。至于它到底会革掉哪些行业从业者的命,又是另一篇文章该讨论的话题了。
野蛮人已在城门口?不,野蛮人已经打进罗马了,正在大街上全副武装地询问罗马人:“你们到底是想跟我们共存,还是想被我们消灭?”乐观的人在准备今后数百年的共存,悲观的人在准备背水一战,冥顽不灵的人则在复读“AI取代程序员是外行人的意淫”、“AI绝不可能革影视行业的命”等王八念经。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只能顺着暴风雨的方向,健步向前。因为这是活下去且再次壮大的唯一方式。
(来源: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