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成为奢侈品，“油荒风暴”刮过俄罗斯
来源：南方周末
▲ 当地时间2026年6月18日，莫斯科一家炼油厂遭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后发生火灾，现场升起黑烟。（视觉中国/图）全文共3558字，阅读大约需要8分钟
叶卡捷琳堡当地退休居民加琳娜（Galina）告诉南方周末，最初几周确实出现了恐慌，人们把汽油装进油桶，但很快就下达了严禁囤积的指令。“加油需要排队，但出行需求没有改变。于是许多人改乘公共交通。”
国际能源署（IEA）向南方周末提供的数据显示，今年6月俄罗斯炼油加工量降至每日380万桶，同比下降160万桶，为2004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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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李佳璟
责任编辑 | 毛淑杰
2026年6月至今，一场油荒悄然影响了很多俄罗斯民众的生活。
“现在加油变得相当困难，基本只有92号汽油和柴油。”近日，在莫斯科西北区生活的居民康斯坦丁（konstantin）向南方周末表示，油荒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白天加油经常排长队，最好的加油时间是夜间，但“有时也要排队一到两个小时”。
社交平台的视频显示，俄罗斯司机们在加油站排队时，争吵甚至斗殴。汽油被俄网友揶揄为“终极奢侈品2026”。
这场油荒风暴，背后是僵持数年的俄乌冲突。
6月，泽连斯基批准了一项为期40天的“影响俄罗斯”特别行动，核心目标就是打击俄能源基础设施。国际能源署（IEA）向南方周末提供的数据显示，今年6月俄罗斯炼油加工量降至每日380万桶，同比下降160万桶，为2004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为应对油荒，俄罗斯政府采用多种手段“开源节流”。俄能源部副部长帕维尔·索罗金8月4日表示，俄罗斯燃料市场形势似乎已经稳定。
但袭击仍在继续。就在8月2日，位于俄罗斯多地的炼油厂遭遇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其中位于萨拉托夫的一家炼油厂上个月刚因无人机袭击而停产，为“二次中招”。
从黑海沿岸到乌拉尔山脉，从前线部队到普通家庭的油箱，一场由无人机发动的“远程消耗战”正在重新定义战争的成本与边界。
1 汽油成为奢侈品
当地时间2026年7月8日，俄罗斯纳哈比诺，受乌克兰无人机多次袭击炼油厂影响，民众在卢克石油加油站排队加油。（视觉中国/图）
受加油难影响，连日来康斯坦丁的出行习惯已经改变。
“我开始少加油，少开车。在莫斯科市内坐出租车、骑共享摩托车或自行车更方便。出租车也涨价了，GPS导航不太好用，所以坐公共交通更便宜、更快。”
康斯坦丁向南方周末描述了加油站附近的紧张氛围：人们因汽油焦虑时不时在加油站发生争执；还有些汽油经销商将价格抬高2到3倍；夜间汽油被加空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他还提到一件遗憾的事,“我认识的朋友的婚礼取消了，因为住在邻近地区的亲戚和宾客担心开车途中加不到油。”
据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Rosstat）数据，汽油零售价格从2026年初至6月15日已累计上涨6.61%，远超同期3.68%的整体通胀率。官方6月统计均价为每升72.38卢布（约合6.4元人民币），但在短缺严重的地区，部分加油站价格已飙升至每升170卢布（约合16元人民币）。
克里米亚情况更为严峻。当地政府于6月21日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汽油价格飙升至每升189卢布（约合16.68元人民币），是正常价格的三倍。克里米亚最大城市塞瓦斯托波尔的汽油价格仅一周之内便上涨了30%。
严峻的油荒形势下，俄罗斯政府对每辆车限购20至30升燃油，同时禁止民众使用油桶购买燃油，以防止囤积。综合多家媒体消息，排队加油已成常态。一些人在加油站等上足足18个小时都不一定加得了油。有圣彼得堡居民从海参崴开车回家，途中排队加油耗时36个小时。
叶卡捷琳堡当地退休居民加琳娜（Galina）告诉南方周末，最初几周确实出现了恐慌，人们把汽油装进油桶，但很快就下达了严禁囤积的指令。“加油需要排队，但出行需求没有改变。于是许多人改乘公共交通。”
加琳娜提及，她所在地区油价约68.78卢布。“我听说，如果想不排队，价格会涨到160卢布。”
另一位叶卡捷琳堡的律师尤利娅(Julia)则向南方周末表示：“5个加油站中只有2个还在营业，排队大约需要45到50分钟，限购30到40升，有时候得跑三四个加油站。”但她表示并没有取消任何出行计划，只是加油的频率更高了。“即使油箱还有一半油，我也会去加油站。恐慌情绪仍在持续。”
燃料短缺还波及了出租车和物流行业。据媒体报道，由于燃油供应紧张，出租车司机出车频率下降，经常取消长途订单，打车费用持续上涨。
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6月23日在政府会议上表示，当前燃料市场“形势困难但可控”，政府正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国内燃料供应。
盖洛普世界民意调查6月30日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俄罗斯人对本国经济状况的悲观程度达到20年来的最高水平。
2
无人机瞄准炼油厂
当地时间2026年6月16日，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喀山，一名男子在塔特石油加油站给油桶加注燃油。（视觉中国/图）
“司机和企业都存在困难。不幸的是，加油站仍有排队。”俄罗斯总统普京在6月28日的国内燃油市场保障会议上表示，受乌克兰无人机对民用目标和石油基础设施的恐怖袭击影响，俄各地区已出现燃料供应短缺。而乌克兰的袭击“旨在制造不确定性，引发俄罗斯社会分裂”。
回顾可见，这场席卷俄罗斯的“油荒”经过了乌克兰的精心策划。
2026年6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批准了一项为期40天的影响力行动，核心目标就是系统性打击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包括炼油厂、天然气加工设施、油库、港口和管道。乌克兰国防部宣称，仅6月就打击了十余个能源基础设施和军事工厂。
7月6日，乌克兰军方宣布其无人机袭击了这座位于西伯利亚的俄罗斯最大炼油厂，击中每年840万吨产能的ELOU-AVT-11原油主加工装置。乌克兰国防技术公司Fire Point表示，此次行动刷新了单程无人机打击距离最长纪录。该炼油厂距前线约2700公里，日加工能力约45万桶，是俄罗斯最大炼油厂之一。
7月8日，在普京主持的政府会议上，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宣布政府已实施柴油出口禁令，禁令有效期至7月31日。普京在会上说，燃料短缺是暂时的，“乌克兰想借此破坏俄罗斯经济，更重要的是企图在俄制造恐慌”。
仅仅两天后，新一轮袭击再次到来。
7月10日，俄罗斯国防部通报，俄军防空部队连夜在全国范围内击落了376架乌克兰无人机，多处石油设施也发生火灾。俄罗斯南部克拉斯诺达尔的伊利斯基炼油厂因坠落的无人机残骸起火。罗斯托夫州两处石油产品储存设施因无人机袭击发生火患，另有一艘油轮遇袭后起火。
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称，截至7月初，其袭击行动已使俄罗斯约43%的石油炼化产能瘫痪。
国际能源署（IEA）向南方周末提供了其在7月10日发布的《石油市场报告》。数据显示，2026年6月俄罗斯原油产量为886万桶/日，同比下降40万桶/日。同期，俄罗斯炼油加工量已降至380万桶/日，同比下降160万桶/日，为2004年以来最低。
报告指出，对炼油厂、储油设施和运输基础设施的持续袭击“加剧了产量前景的疲软”。IEA据此下调了对俄罗斯2026年和2027年的石油产量预测，预计今明两年俄罗斯石油供应将分别降至890万桶/日和880万桶/日。
炼油厂被袭击，成品油出口下降，导致出口收入的急剧下滑。IEA向南方周末提供的数据显示，6月俄罗斯成品油出口降至191万桶/日，为有记录以来最低。6月俄罗斯石油出口总收入降至158亿美元，环比减少近50亿美元，其中成品油出口收入仅剩36.1亿美元，为2025年2月以来最低。
3“开源节流”
当地时间2026年8月4日，俄气石油连锁已全面取消莫斯科、圣彼得堡及其他11个俄罗斯地区的燃油购买限制。（视觉中国/图）
面对持续蔓延的燃料危机，俄罗斯采取“开源节流”的双线策略。
据央视新闻报道，7月8日，诺瓦克在普京主持的政府会议上宣布了稳定国内市场的系列措施，包括“将现有炼油厂负荷提升至最高、投放库存燃料、缩短检修周期并推迟检修计划、全面禁止汽油和航空煤油出口、动用中小型炼油厂产能”等。普京在会上表示，“小型炼油厂分布越广泛，敌人就越难破坏炼油网络”。
诺瓦克表示，政府已于7月8日实施柴油出口禁令，自7月起进口石油产品，并将进口石油产品和添加剂的零关税政策延长一年。
另据媒体数据，6月上半月，白俄罗斯通过铁路向俄罗斯供应的汽油超过7万吨。哈萨克斯坦也已同意于7月和8月向俄罗斯供应5万吨汽油。
7月22日，俄总统普京召开经济会议时，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俄联邦政府为稳定国内燃料市场采取的措施已奏效，俄多地市场形势正在好转”。但他同时强调，“仍需特别关注”。
8月5日，俄罗斯能源部宣布政府已批准临时生产、进口和销售欧2、欧3和欧4标准汽油，期限截至2027年7月1日。俄罗斯能源部称，这一决定属于临时措施，关于燃料环保要求的长期政策不会进行调整。
8月上旬，在莫斯科等大城市，情况出现了新变化。
据新华社8月4日报道，俄罗斯石油公司Gazprom Neft取消了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和其他11个地区加油站的燃油购买限制。该公司在全国运营超过1500个加油站，今年6月曾对汽油实施限购。
基洛夫市居民亚历克斯（Alex）向南方周末表示：“目前几乎所有服务都已恢复，一次最多可加40升汽油，取消了单双号加油的限制。但现在很多人依然会步行、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或骑自行车。”
据俄罗斯能源部副部长帕维尔·索罗金8月4日表示，俄罗斯燃料市场形势似乎已经稳定，莫斯科和俄罗斯中部地区的情况已几乎完全恢复正常。
然而，在国有巨头逐步恢复常规燃油销售的同时，规模较小的独立加油站因被指控哄抬价格而面临监管措施。
俄罗斯联邦反垄断局8月4日责令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布良斯克、下诺夫哥罗德地区的独立加油站业主降低价格，未能将价格调整到经济合理水平的经营者将面临正式反垄断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