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书变革的伏笔,字节早就埋好了
文 | 时间线timelines,作者 | 林非,编辑 | 周易
字节跳动的To B业务迎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重组。
7月30日早间,字节跳动通过内部邮件宣布To B业务调整。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
与此同时,飞书GTM团队则与火山引擎整合,成立新的To B销售组织「创造力服务平台」(Creativity Service Platform),统一负责字节MaaS、SaaS等云服务的市场、销售与客户服务,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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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字节也明确表示,重组完成后,除原有的飞书产品和服务保持不变,飞书还将和豆包在生产力场景进行更深度的产品协作。由飞书团队深度参与开发的豆包企业版,也已在部分飞书客户中内测。
简单来说,调整后飞书将拆分为两条主线:产品能力向豆包靠拢,成为AI原生应用的核心载体;商业化职能并入火山引擎,融入更广阔的云服务销售体系。
令人关注的是,从业绩表现看,飞书的业务正处在高速发展的阶段。公开数据显示,飞书2025年营收超过30亿元,2026年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超过100%。新增客户中,超过九成同步采购了飞书AI产品。
于是,一个看似矛盾的信号出现了:在业绩最亮眼、增长最迅猛的时刻,飞书却主动交出了独立发展权与豆包合并,这背后究竟有字节怎样的考量,以及飞书究竟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飞书调整,为什么是必然?
事实上此次调整并非没有前兆。
据《中国企业家》报道,早在今年2月,飞书就曾传出「将被合并到火山引擎」的传言。此后,飞书对外的发布会均以线上直播的形式呈现。而6月下旬上线的「豆包企业版」,正是由飞书产品团队深度参与开发,并已在部分飞书客户中开启内测。
7月中旬,飞书界面的「知识问答」也自动切换为豆包。
但如果只看产品层面的融合,还不足以解释这次组织调整的力度。真正推动飞书交出独立发展权的是业务发展的多方合力。
毫无疑问,飞书的业绩十分亮眼,但高增长背后,是传统SaaS商业模式难以化解的结构性压力。
据媒体报道,飞书团队规模维持在4000人左右,行业测算对应的年人力成本区间在32亿至40亿元,谢欣曾将飞书盈利目标拉长至2030年。显然,单纯依靠文档、表格、会议等协同授权收费,即便ARR持续走高,也很难快速覆盖持续抬升的人力、研发与新增AI算力开支。
艾媒咨询创始人张毅也曾点出飞书长期存在的短板:用户圈层相对单一,传统行业渗透不足,平台生态开发度也有欠缺。在钉钉、企业微信持续挤压存量市场、月之暗面等模型公司直接杀入办公智能体赛道的环境下,飞书依靠独立SaaS业务突破增长天花板的窗口正在收窄。
另一边,豆包的成本账单也水涨船高。
据QuestMobile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豆包月活达到3.45亿。截至2026年上半年,豆包日均使用用户已超过2亿人。然而,其日收入却不足百万元。与庞大的用户基数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其高昂的算力成本。参照火山引擎公开API价格推算,豆包每日算力消耗成本已达数千万元级别。
截至今年6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80万亿。另据字节透露,按7月平均消耗推算,字节大模型业务ARR达到40亿美元。国联民生证券的测算显示,以最便宜的豆包模型计算,豆包提供一天免费AI服务的成本为1.32亿元至2.4亿元。
在算力中心的建设上,字节2026年资本开支上调至超2000亿元人民币,其中约850亿元专项用于AI芯片采购。另外,据彭博社报道,字节甚至在讨论将2026年总资本开支上限提高至700亿美元(约合5000亿元人民币),几乎全部投向AI基础设施。
在这样的背景下,AI 变现的角色更加重要,在字节的业务体系中,飞书独立运行的底层逻辑开始松动了。但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对当下豆包而言,探索商业化变现是必走的一步,而豆包需要飞书。
今年6月,豆包在用户的一片讨论声中依旧坚持推出了付费订阅功能。据QuestMobile数据,首次传出付费消息后,豆包5月份的月活跃用户减少了610万,创下自2023年上线以来的罕见下滑。
更大的问题是用户结构。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AI应用新增用户呈「下沉+银发」双向延伸趋势。花旗调研数据指出,豆包3.45亿月活用户中,学生和中老年群体占大头,使用场景集中在日常聊天、查资料、生活咨询,人均日使用时长不足一小时。
而真正有高频生产力需求的职场人、开发者、专业创作者,又普遍认为豆包的专业能力不够用,更愿意选ChatGPT、Claude或国内的Kimi。
豆包选择收费,不像跑通了商业模式,更像是必须开始验证商业模式。
毕竟,豆包已经在C端积累了产品口碑,目前更欠缺的正是B端的叙事,而这恰恰是飞书所具备的优势。
飞书为豆包带来了企业级智能体平台Aily、月活突破千万的多维表格与成熟Agent能力;更关键的是,飞书沉淀了高价值的企业工作流与付费意愿更强的职场用户,这正是豆包突破低客单价、高算力成本困局的关键拼图。
而站在飞书层面,这也是一次借势突围的机会。飞书团队约4000人,年人力成本32亿到40亿元,谢欣一度将盈利目标拉长至2030年。
独立SaaS的增长天花板肉眼可见,而成为豆包的办公场景底座,意味着飞书的生意已经变成了智能体能力的基础设施——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必然到来的升级。
当 AI 办公成为主流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AI办公变得越来越火热,大厂的竞争焦点转向了桌面AI入口。
易观数据显示,6月共计17款主流桌面AI办公智能体总访问量,已突破6000万次。艾媒咨询测算,2025年国内AI智能体市场规模804亿元,2030年预计增至6968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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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叠加CodeBuddy、QClaw、Marvis等腾讯系产品,整体流量合计3262万,占据大盘半壁江山。另一边,月之暗面推出Kimi Work,并以2.8万亿参数K3模型、100万Token超长上下文窗口切入办公场景,以原生多模态能力挑战传统协同厂商。
这一切迹象都说明,AI的影响已经更多的渗透到了办公场景。一个可以明确的判断是:未来员工打开的第一个工作软件不会是协作工具,而是AI助手,办公功能只是AI能力的延伸。
很快,大厂便做出了决策。
7月20日,腾讯发布内部组织调整通知,将QClaw产品中心相关业务和部分团队调整至云产品六部,与WorkBuddy归入同一管理体系;7月22日,阿里传出将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产品整合为「千问办公」。
到了 7月27日,阿里Agent办公产品"千问办公"上线,整合了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此前分属不同赛道的Agent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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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天,三家大厂几乎同时完成了AI办公战线的重新归拢。这种近乎同步的战术动作,恰恰说明了未来的生产力入口,不再是文档、IM、会议软件这类独立工具,而是常驻桌面、可以读懂企业私有数据、在权限边界内自动调度各类系统完成任务的AI智能体。
中信证券研报指出,头部厂商密集整合Agent产品,本质上均在强化位于模型与用户场景之间的Harness层。随着开源模型加速追赶、底层能力可替代性增强,产品竞争有望由「绑定单一最强模型」转向「持续调用最适合当前任务的模型」,Harness的模型路由、用户入口与任务分发价值随之提升。
放在这个框架下看字节的整合,逻辑就清晰了。
火山引擎有模型和算力,飞书有场景和权限,豆包有交互入口——三者整合,字节才能把"大脑、基础设施、工作环境和交互入口"放进同一套体系。一个能够在企业中真正工作的智能体,至少需要模型、算力、数据、工具和入口五层能力。
而豆包企业版已经在印证这个逻辑。员工既能在豆包企业版独立App中集中处理复杂任务,也能从飞书的知识问答、文档、群聊或会议入口直接唤起豆包。
但这背后事实上也是办公软件的范式转变。
从今年3月下旬开始,钉钉、飞书、企业微信的CLI相继开源,Google Workspace、Obsidian也陆续推出CLI。背后的逻辑再清楚不过:当Agent成了用户开工时点开的第一个窗口,传统办公软件有可能从入口退到后台,变成一个负责执行的引擎。
另外,金山办公CEO章庆元7月中旬接受《财经》专访时判断:Agent工具是继Office套件、协同办公平台之后的新一代办公应用,三者正在深度整合。在国际市场,ChatGPT、Claude正在整合Chat、Work、Code,成为三合一的办公平台。微软365 Copilot付费企业席位已突破2000万,单季度新增500万。
另外,IDC也预测,2026年中国企业级Token消耗量较2025年将增长约20倍。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AI智能体市场规模已达804亿元,同比增长123.2%,预计2030年将达6968亿元。桌面级AI办公的窗口期正加速到来。
未来办公有望从人人协同,逐渐走向人机协同,最终进入机机协同。而在这条演进路径上,谁先占住桌面入口,谁就拿到了先发优势。
AI 带来的变局,还在继续
2016年,飞书从字节内部生长出来,回答的是数字化时代一个朴素的问题:信息如何更充分地在组织中流动。它用Context not Control的理念,把文档、会议、IM、OKR拧成一套组织操作系统,输出给理想、小米、蔚来这批「先进团队」。
谢欣或许从未想过飞书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走完十年的独立生涯。从10人小团队到4000人的规模,从内部工具到30亿营收的明星业务,飞书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好的企业软件,不仅能提升效率,更能重塑组织的协作基因。
但在字节的体系里,证明自己能做好远远不够。面对2000亿的AI基础设施投入,30亿的营收的飞书显得过于单薄,很难继续拥有独立定义自己命运的权力。
但这当然并不是失败——飞书依旧是一款好产品,依然有高粘性的客户,依然保持着翻倍的增速。
只是AI时代对什么是好产品的定义正在被重写。AI时代,企业最痛的不再是信息怎么流动,而是AI能不能读取我的企业知识、理解组织权限、调用业务工具,最终把活儿干完。
继续维持多团队赛马,只会造成资源内耗,抬高客户的认知成本,甚至出现内部抢单的情况。只有产品统一、销售统一、服务统一,才能沉下心来深耕场景,打磨细节,提升激活率和留存率。上半场看概念和参数,甚至一家公司的任何一场发布会都会成为关注焦点,但下半场要看谁的方案能真正解决问题,让AI在企业里真正用起来。
于是,在组织层面,飞书进行了一次最为深刻的变革;但对于飞书的用户来说,实际体验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有机会在AI的加持下进一步提升并提高实际的工作效率。
过去十年,飞书努力成为一款独立的、好用的企业软件。现在,它要努力在AI时代的驱动下,借用豆包和火山引擎的力量继续创造价值,同时保住已经建立起来的产品、客户与收入。
这是字节在AI时代下的主动选择,也是飞书继续发挥其价值的转折点。
值得一提的是,2026 年6月,在火山引擎FORCE原动力大会的开场演讲中,字节跳动CEO梁汝波明确表示,「攀登AI高峰」作为字节当下的最重要的事情,他还强调Mass 将成为字节的基础业务。
如今来看,这句话本质上就是字节 AI 商业化体系下一系列动作的总纲。
站在这个大背景下去观察,可以非常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豆包推出付费的专业版,还是飞书的此番调整,本质上都是字节跳动在AI时代进一步寻求全新的商业正循环的一部分——这是一项系统性的长期工程,而字节的调整步伐才刚刚开始。
(来源: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