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来：“高市日元贬值”，不冤！
来源：环球时报
进入7月以来，美元兑日元汇率几度冲击164关口，日元汇率创下近40年来的新低。市场将本轮日元持续性走弱命名为“高市日元贬值”。尽管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本人对此断然否认，但铁一般的事实不会因其个人说辞而改变。
高市财政路线成为日元贬值的新压力源。自高市内阁成立以来，日元便呈现持续贬值的整体趋势，甚至沦为部分国际机构口中的“全球最弱货币”。值得关注的是，曾经导致日元贬值的主要因素均已一定程度上弱化：日美利差伴随日本央行逐步加息而缩小；日本贸易逆差收窄，从2022年的19.97万亿日元降至2025年的2.65万亿日元，今年2月后的多次月度数据甚至显示日本贸易呈顺差状态，日本“数字逆差”也不再是主要问题。因此，真正让市场对日本经济失去信心的正是高市政权的财政扩张路线。今年6月底，日本政府公布《经济财政运营与改革基本方针》（即“骨太方针”）草案后引发巨大冲击，日本长期利率一度触及2.9%，日元也随之走软。
高市财政路线与日本金融正常化目标南辕北辙。2024年3月，日本央行宣布结束大规模货币宽松政策，开始迈向金融正常化。但在实际操作层面，日本央行的措施却显得小心翼翼，这场原计划只实施两年的非传统货币政策，竟被延长至11年之久，带来极大的副作用和风险。以财政情况为例，由于日本长期实施低利率甚至负利率政策，政府对财政纪律的态度变得散漫松弛，不断膨胀的预算导致政府债务畸高。截至2025财年末，日本政府债务超过1343万亿日元，相当于每个日本人负担约1090万日元。日本政府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高达229%，居七国集团之首，远高于第二名意大利的136%。显然，若要实现金融正常化目标，日本必须强化财政纪律，提高财政效率并实施紧缩方针。但高市内阁却背道而驰，将2027年度定位为“负责任的积极财政元年”，强调在国家主导下，通过补贴提高增长领域企业供应能力，今年4月还通过总额122.3万亿日元的“史上最高”一般会计预算，7月又确立“到2040年高达370万亿日元”的庞大投资计划。
日本经济信用度正受高市财政路线的严重冲击。日本伊藤忠综合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武田淳指出：“在维持宽松货币环境的同时推行积极财政政策，会导致市场对货币信用的信任下降，并逐渐演变为‘抛售日本资产’的趋势。”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也曾多次批评高市政府过于宽松的财政思路。在今年1月的日本众议院大选中，自民党将“减税”纳入竞选纲领，推动长期利率上涨，贝森特就此与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进行了措辞严厉的交流，片山被迫解释日本“不会依赖赤字国债”。在国际上，政府因忽视财政均衡与财政纪律而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如2022年的英国特拉斯政府因不顾财政状况而推行大规模减税计划，执政不到两个月就垮台。
市场已给一意孤行的高市财政扩张路线敲响警钟。以十年期国债为基准的日本长期利率从高市政府成立之初的1.6%蹿升至2.8%，创下30年来的新高。自2013年实施宽松政策以来，日本历届政府都将重点放在股价和汇率上，对利率鲜有关注。但日本回归“有利率”已两年，加之超大规模的政府债务迫使政权运营必须关注利率问题，可以说，日本已进入“有利率政治”时代。以2026年度一般会计预算为例，其中的国债费已跃升至31.3万亿日元，首次突破30万亿日元大关。显然，一场较量已拉开帷幕，即便高市能掌控日本政府和自民党，恐怕也无法掌控整个全球市场。（作者是南开大学近现代史研究中心教授、日本研究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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