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俞浩,被动“纠偏”

2026年06月22日,09时29分02秒 科技新知 阅读 4 views 次

在中国,落后就要挨打的印记根深蒂固。但过于张扬也必定会踩坑,闷声发财才是穿越周期的中庸之道。追觅科技和它的创始人俞浩,似乎也是最近才懂得这个道理。

几个月前,俞浩这位年仅37岁的清华创业者还在社交平台上高调宣称,追觅要打造“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要知道,目前全球市值最高的英伟达,也不过5万多亿美元。

然而,狂欢的暂停键来得比想象中更快。6月初,俞浩微博账号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平台禁言。紧接着,长三角某市辖区被曝出紧急摸排辖区内与追觅的国资合作情况。追觅斥资22.8亿元刚刚拿下的A股壳公司嘉美包装,复牌首日便从涨7%砸到跌停。6月18日,追觅内部正式下发全面战略调整方案,收缩战线、裁撤边缘业务、12%的整体人员优化……

那个曾高喊要造车、造手机、对标布加迪的科技狂人,在经历了18天的“闭麦”与隐身后,终于按下激进扩张的暂停键。从全域狂奔到全面收缩,追觅这场急刹车,不仅戳破了“百万亿生态”的叙事泡沫,也折射出在国资监管趋严的背景下,硬科技企业试图用高杠杆撬动无边界扩张的虚妄。

追觅今天收缩有多快,那它昨天扩张就有多疯狂。

作为脱胎于小米生态链的清洁电器企业,追觅的底盘其实非常扎实。依靠自研的10万转高速数字马达和扫地机算法,它在海外市场开疆拓土。IDC的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追觅扫地机器人以23.7%的销量份额和28.0%的市占率,拿下了全球双料第一。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那这肯定就是个中国制造出海的完美样本。只是,硬核科技的利润,终究填不满资本造系的野心。

在清洁赛道站稳脚跟后,追觅开启了一场令外界瞠目结舌的生态裂变。俞浩曾对外宣称,追觅内部有200多个事业部(BU),每个BU都要对标一家独立的上市公司。除了洗地机、吸尘器,追觅的触角迅速伸向了智能手机、商业航天、人形机器人,甚至与科技主业毫无关联的火锅、奶茶、彩妆和房产中介。

最荒诞的是追觅的“造车梦”。2025年8月,追觅官宣造车,品牌定名“星空计划”,扬言首款产品对标布加迪威龙,并将在2027年实现全球量产。

但据媒体实地走访与企查查数据显示,星空计划的注册地大门紧锁,实缴资本为零,既没有工厂,也没有工信部的生产资质。一家连工厂资质都没搞定的公司,凭什么支撑起如此庞大的生态帝国?

答案藏在一个名为“天空工场创投”的资本平台里。

在追觅扩张鼎盛期,其真正的资金来源并非扫地机销售的利润,而是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据执中数据显示,天空工场管理规模高达252亿元,旗下29只基金中,政府LP占比高达60.78%。

追觅摸透了地方政府的“招商焦虑”。其利用自身“全球第一扫地机”的硬科技光环,与地方政府按“追觅出20%、国资出80%”的比例设立产业基金。地方政府出钱,追觅承诺将孵化的各种生态BU(如割草机、吹风机、工业机器人)注册在当地,并建设产能,以此完成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和GDP返投指标。

左手从地方国资拿钱,右手投给追觅生态内那些成立不到两年的体外孵化公司。这套“技术叙事+政策套利+资本杠杆”的三级火箭,让追觅在极短时间内吹出了一个大泡泡。

泡泡吹得越大,就越容易破。追觅这脚刹车,并非主动的战略觉醒,而是被宏观环境、资本现实与内部调整共同逼停的。

外部宏观监管风向变了。今年6月5日,不仅是俞浩微博被禁言的日子,更是一个关键的政策节点。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促进私募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严控新设政府投资基金,县区原则上不得新设”,并强调要加强对政府投资基金运行情况的监测。

换句话说,过去几年地方政府为了拼抢明星项目而大举放水的产业基金模式,国家层面正式踩了刹车。对高度依赖地方国资“输血”来支撑200个BU运转的追觅而言,这无异于釜底抽薪。长三角某市辖区对追觅合作项目的紧急摸排,正是地方国资出于安全考量、防止资金被用于非生产性消耗的自然反应。

与此同时,一二级资本市场对追觅的定价也明显存在错位。

在收缩前夕,追觅刚刚传出计划明年赴港IPO、并正在进行投前估值700亿元的Pre-IPO轮融资消息。700亿是什么概念?在二级市场,目前扫地机龙头石头科技市值不到300亿元。

追觅想要以700亿的估值发售,资本市场显然不会只为一台扫地机买单。但问题在于,追觅讲述的造车、造星、百万亿生态的宏大故事,在当前的港股市场根本无人敢接盘。

如果IPO进程受阻或估值大幅倒挂,那252亿规模的天空工场基金,以及背后十几个省市的地方国资,将面临退出的死局。

从业务上看,追觅主业营收虽然庞大,但扫地机和洗地机赛道早已一片血海。为了维持市场份额,追觅必须维持极高的营销投放与价格战力度。

在这种薄利多销的硬件制造模式下,公司本来就不宽裕的净经营现金流,却要被抽调去支撑手机、造车、半导体等动辄百亿起步的“吞金兽”。

这样一来,追觅随时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多条战线同步烧钱,甚至导致内部各个孵化器之间为了争夺资源而严重内卷,重复造轮子。

当“用国资的钱为私人生态上杠杆”的路径被堵死,二级市场拒绝为概念买单时,追觅除了收缩,别无他法。

6月18日的战略调整,是追觅为过去两年的疯狂扩张买下的单。

这份迟来的“纠偏”方案中,追觅不再按此前的“孵化器”模式盲目裂变,而是被动收缩四大核心赛道:全屋智能清洁、全屋智能家电、智慧出行、AI具身智能。

那些曾经被俞浩寄予厚望的跨界项目,如造车与手机等重资产、长周期且商业化落地遥遥无期的业务,被统一划入新设立的产业研究院。无效副业如潮玩、线下奶茶店、智能泳镜等与硬科技主业毫无协同效应、且无法自主造血的孵化项目被直接“清洗”。占据公司总人数半数以上的智能清洁板块(扫地机、洗地机等),将继续作为集团现金牛,稳步发展。

伴随业务调整,组织阵痛不可避免。坊间传出约12%近2400人的裁员优化,许多在扩张期被招入的新员工,成为了俞浩战略失误的代价。

从狂飙突进到壮士断腕,追觅的转向虽然残酷,但对这家企业和它的投资者而言,是一场悬崖边上的极限“纠偏”。

追觅本身是一家基本面非常优秀的公司。它的扫地机器人能卖到全球120个国家,它的高速马达技术确实打破了海外垄断。如果它能把清洁电器做到极致,它完全有资格成为中国高端制造的一张名片。

但资本市场的杠杆与流量的虚荣,放大了创始人的赌性。当一家企业试图用“生态化反”的PPT套取公共资源,用空转的架构去隔离商业风险时,它就不再是一家纯粹的科技公司,而是成了一台精密的金融套利机器。

如今,俞浩“闭麦”和追觅主动收缩,是时候该“隐入尘烟”了。这种“隐入”,不是消亡,而是褪去网红企业家的浮夸表演,把那些博眼球的“百万亿美金生态”的话术收起来。停止用PPT向地方国资画大饼,把精力和资金真正投向流水线和实验室。

(来源:新浪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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