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卷效率,教培卷名师,AI教育的“第三条路”在卷什么?

2026年06月09日,22时19分11秒 科技新知 阅读 3 views 次

晚上8点半,北京顺义区旺泉街道的一个普通社区里,初三学生李然(化名)趴在客厅茶几前,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一节数学直播课。屏幕里的老师讲得条理分明,李然时不时点一下头。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听懂了吗?”李然答:“懂了。”

半小时后,妈妈翻开他的作业本,第一道二次函数的变式题,已知条件抄错了三个数字。

“我以前觉得他是不用功。” 妈妈后来说,“后来发现,好像不是。”

2026年上半年,这种“好像不是”的困惑,在北京、天津、上海的多所学校和家庭中反复听到。它指向一个被热闹的AI教育浪潮暂时遮蔽的问题:当一个孩子说“懂了”却做不出来时,他究竟卡在了哪里?

AI教育热潮之下,谁来管“学不懂”的孩子?

进入2026年以来,AI教育热度一路上扬。

年初,字节把“豆包爱学”塞进了豆包App的核心入口;阿里千问几乎同时上线“一键搜试卷”,全国名校试卷可一键下载,到3月又一口气补齐“AI讲教材”、整页作业批改、错题本自动整理、错题重练等一整套功能。

4月,政策把节奏推上新高度。4月2日,教育部联合五部门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到2030年形成人工智能与教育的深度融合格局。一周后的4月10日,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人工智能+教育”被定调为下一阶段教育数字化的核心抓手。

资本、政策、技术,属于AI教育的三条线在2026年的春天交汇。跑在最前面的两股力量,路径截然不同:一类是互联网大厂,手握流量与基座模型,用AI将搜题、批改等环节智能化,追求极致的“工具效率”;另一类是传统教培公司,带着多年的教研积累,用AI将名师经验结构化,追求规模化“教”的质量。

然而,当大厂在卷“解题速度”,教培在卷“名师密度”时,一个长期存在却容易被忽视的盲区浮出水面:那些真正“学不懂”的孩子,谁来管?这恰恰成了AI教育赛道上,亟待被验证的“第三条路”。

听懂了却做不对:被省略的“思维链条”

天津南开区某中学,数学教师王阅(化名)在班上做过一个实验。她把一道二次函数题拆成五个逻辑步骤,让学生逐项勾选“是否理解”。结果,能完整勾完五步的学生不到三分之一。

“很多学生卡在很靠前的地方,比如变量代换、坐标系的想象。” 王阅说,“但一堂课只有45分钟,我没有办法给每个孩子回溯到他个人的断点。”

多数教师的应对方式非常简单直接,就是“重复讲解”。但王阅注意到一个现象:如果第一次的讲法本身就跨不过那道认知的坎,重复一百遍,学生还是卡在那里,甚至会一点点失去信心。

问题不止于此。认知科学有一个基本判断:人脑理解抽象事物,必须依附于已有的具体经验。二次函数、电磁感应、原电池原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用语言再描述一遍,学生的大脑里很可能没有任何东西能“挂住”它。

这也解释了那个被反复误读的现象:在辅导作业时,孩子能够听懂老师和家长说的每一个字,却依然不会做题。因为,他接收到的仅仅是符号,而不是这道题的真实意义。

更隐蔽的问题是思维过程的缺失。在旁听了多节初中化学直播课后会发现,不少课堂只传递“结论”,就是把公式抄在黑板上,结论直接给出,但这条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遇到问题该怎么拆解,思维链条被省略了。学生记住的是结论,不是路径。题目一变,他就看不懂,因为他从未真正“想”过这个知识,只是“记”过。

而所有这些问题之上,还有一个更前置的因素:学习的意愿。一个孩子能否学下去,往往不取决于讲解有多清楚,而在于他能否获得反馈、看到进步、积累成就感。尤其这一代青少年是AI时代的原住民,他们对内容的要求天然更高,游戏能轻松夺走他们的注意力,枯燥的讲解只会让他们关掉耳朵。

把知识“翻译”成能看见的样子:一节课十万块的账本

一个能随时给出标准答案的AI,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吗?

调研发现,目前市面上的主流解法都面临着各自的瓶颈。大厂那种“秒出答案”的AI,调取的往往是宽泛的语料,很难根据某个孩子此刻的认知水平,把复杂概念讲到他能理解的程度;而传统教培虽然擅长“教”,但受限于师生比,名师的精力依然只能覆盖头部学生。

更值得警惕的是,大厂那种追求极致效率、直接给出正确答案的AI,看似高效,却可能剥夺学生最该锻炼的能力:如何靠自己走出困境。

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会得出一个与直觉相反却日益成为共识的判断:学生“听不懂”,问题往往出在知识被传递的方式上。与其在“给答案”上继续内卷,不如先解决另一个问题:我们究竟有没有把知识,解读到孩子能理解的样子?这正是“第三条路”试图回答的核心命题。

在国内,沿着这条路走得最久的是一家成立于2013年的教育科技公司:洋葱学园。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洋葱几乎都在坚持同一件事:引导学生实现真正的自主学习。

“自主学习不是让学生自己看视频。”洋葱学园联合创始人兼CEO杨临风解释,“我们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支撑体系,让内容本身成为学生自学的‘脚手架’,再用AI技术加速知识的理解与吸收。”

洋葱学园有一条硬性原则:不空降概念。任何一个数学定义、物理公式,都不能以结论的形式直接抛给学生,必须还原为一条可感知、可跟随的认知路径。这条路径的底层,是思维链,每一节课程都沿着概念从哪来、如何拆解、如何推演、结论如何自然浮现展开,整个思考过程被一步步外化出来,学生能够快速融入,跟着想一遍。

观看了几节洋葱课程。二次函数不是一条静止的曲线,而是一张可拖拽滑块的动态图,抛物线随手指弯曲、平移,参数a、b、c的作用一目了然,三角函数是一个可拖拽旋转的动态圆。声波变成灯泡阵列逐次点亮的可视化实验。粒子运动、近地轨道变化、几何与代数的动态推演……那些原本抽象的内容,变成了学生能看见、能交互的形态。

大厂卷效率,教培卷名师,AI教育的“第三条路”在卷什么?

大厂卷效率,教培卷名师,AI教育的“第三条路”在卷什么?

杨临风说,一节5到8分钟的课程,内部制作周期长达两个月,横跨数十个环节,平均成本超过十万元。十三年下来,洋葱学园积累了超过10000节这样的AI动画互动课,并伴随产生了5000亿条真实学习行为数据。

当然,将知识‘翻译’为动画和互动,意味着极高的研发与制作成本。在AI生成内容(AIGC)日益成熟的今天,这种重资产的内容生产模式能否被AI进一步降本?这或许是洋葱学园以及整个‘第三条道路’未来需要回答的商业命题。

不给答案的AI:一场“反直觉”的提效实验

如果说大厂卷的是“算力与响应速度”,那么在这条“第三条路”上,AI卷的则是“认知匹配度”。

高质量的内容是自主学习的前提,但当一个学生在自学过程中遭遇思维阻塞,他还面临着很多亟待解决的困境,比如不知道自己卡在了认知链条的哪一环,不清楚缺失的前置知识是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推进。

洋葱学园的解法,是让AI成为内容和数据之间的调度中枢,构建一套多智能体协同的AI智能学伴系统,根据每个学生对知识的掌握情况、认知能力、思维习惯和情绪状态,提供差异化的学习内容、学习路径和恰到好处的引导,成为孩子自主学习的伙伴。

杨临风介绍,这套系统包含六个核心角色,覆盖预习、听课、答疑、规划、情感陪伴等自主学习上的核心环节。

比如,当学生做题或者预习遇到问题时,“自学大师”通过学生拍题、拍教材等动作,可以精准定位他的知识漏洞,但是不直接给出答案,这一设计本身就在培养学生的自主探究能力;“私人助教”,是用来实时解决学生的思维卡点,消灭孩子在听课时,因为“听不懂”而产生的畏难与退缩情绪;“思维教练”,则是运用苏格拉底提问法和布鲁姆提问法,追问解题思路,引导学生走完整个推理链条。

大厂卷效率,教培卷名师,AI教育的“第三条路”在卷什么?

“规划导师”,会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定制个性化的学习计划,从计划的制定与执行中捕捉规划意识;“自律伙伴”通过每日任务、PK试炼等场景中的坚持与调整,衡量抗挫能力与专注力。“情感树洞”中的留言互动,也能从侧面反映学生的学习心态,帮助学生缓解情绪负担。

初三学生张振体验了这套系统,当他卡在一道电学综合题上,“自学大师” 功能中的AI物理老师“司空闪闪”没有给他答案,而是连续进行了几轮互动:“从哪一步开始觉得不通了?”,“如果把这个电阻换成导线,电流会怎么变?”,“你用的公式里,哪个量是你还没确定的?” ……在不到五分钟的时候,他自己把思路理清了。

“好像也不是很难,就是一开始没找到入口。” 张振对自主学习这件事并不排斥,在看懂了一道题型后,还用30分钟,把“司空闪闪”推荐的与这道电学题有关的5个知识点视频,全部翻看了一遍。

在杨临风看来,这样的学习过程看似缓慢,但一个能清晰说出“哪里不懂”的学生,往往已经走在解决问题的路上。

据了解,在洋葱学园AI智能学伴中,像“司空闪闪”这样的AI老师大约有20个,比如最受学生欢迎的数学老师张无限,地理老师秦岑……每个老师都承担一门学科或者跨学科的实时讲解,陪伴学生走出思维盲区。

“我们也有很多AI学伴,孩子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虚拟人物,向他们留言吐露心声。每个虚拟人物都拥有独特的性格和偏好,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充满温暖与治愈的力量,能够给孩子带来情绪上的慰藉和心理上的支撑。”杨临风说。

被重构的45分钟:AI走进学校课堂

这套逻辑,也从校外延伸到了校内。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附属中学,我们可以看到一堂被完全重构的45分钟的AI未来课堂。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邢涛没有站上讲台开讲,而是让学生打开平板,先看一节洋葱学园的AI动画互动课。一个男生看到一半停下来,把进度条拖回去重看,他旁边的女生,在看课的过程中点击了三次屏幕上的AI私教,并敲出一行字:“我还是不懂这个知识点怎么办”。

这些瞬间都被教师端的数据墙捕捉了:10分钟里,学生与AI互动72次,全班有29名学生完成了自学,有67%的学生做错了同一道简答题。邢老师没有从头开始讲解各个知识点,而是在课堂抛出一个问题,让同学之间组成小队,自由讨论,待学生能够给出一个统一的结果后,再在课堂上把错题的核心知识点进行精细化的拆解。下课铃响前,AI还根据每个学生当堂暴露的卡点,推送了差异化的巩固练习。

校长牟成梅展示了一张课堂数据截图。她把AI比作“教师的另一双眼睛”,传统课堂上,老师对学生掌握情况的判断依赖经验和少数几个举手的学生,AI则让每一个学生的卡点都变得可见。“以前总说因材施教,但一个老师面对四十个学生,怎么可能顾得过来?现在至少能看到了。看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大厂卷效率,教培卷名师,AI教育的“第三条路”在卷什么?

牟成梅还提到一个细节,AI给那些在课堂上不敢开口的孩子提供了一个低压力的学习环境。这也意味着教师的核心任务正在变化,不再是把同样的内容反复讲很多遍,而是设计好问题、组织好课堂、引导学生有序使用AI工具。

杨临风将这种新型教师称为“人机复合型教师”,由AI来承接重复性的讲授和答疑,教师把精力放回到“育人”上。原本被基础性讲解占用的时间得到释放,教师由此能够更多关注不同层次学生的差异化需求,让分层教学真正落到实处。

“老师和学校最重要的事,是创设这样的氛围和引导方式,教学生一个好的自主学习习惯,配合AI时代好的资源和工具,学校完全有可能变成一个以学生为中心、自主学习的学校,而且成本并不高。”杨临风介绍,他们的AI未来课堂解决方案现在每年深度、有人在地服务的学校大概2000余所。

没有超级平台,只有更多“理解之路”

回到行业本身,2026年的AI教育,看点不在巨头互搏,而在多条技术路径第一次同时拿到了被市场验证的机会。

不同的入局者,各自回答了不同的问题。大厂的技术路线,擅长解决“流程提效”,让搜题更快、批改更准,解决的是学习外围的效率问题;教培机构的教研路线,擅长解决“教学提质”,让更多人接触到高质量的讲解,解决的是优质资源的供给问题;而以洋葱学园为代表的“第三条道路”,则不卷效率,也不卷名师,而是聚焦于“知识内化”与“自主学习”,解决的是最底层的“认知断点”问题。

这三条路径不是谁取代谁的关系,而是各自承担了学习链条上的不同环节。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教育行业与许多其他行业不同:公司之间很少呈现清晰的上下游分工,每家都有自己的方法论、产品闭环和服务能力。“这也意味着,教育这个看似庞大的市场,本质上是由许多逻辑各异的细分市场拼合而成的。”杨临风这样表示。

一个孩子在不同阶段、不同学科、不同需求下,可能恰恰需要不同的组合。也正因此,AI时代的教育领域,未必会出现一个包揽所有需求的超级平台,不同的细分市场,自然会为不同理念的产品留出各自的空间。

在2026年这个AI教育狂飙的年份,比起寻找一个包揽一切的超级平台,行业或许更需要容忍并验证多条“理解之路”。毕竟,教育的本质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件生产,而是为每一个卡壳的孩子,找到那根能让他继续往上爬的脚手架。

那才是这个行业真正值得在意的结果。

(来源:钛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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