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势力车企,正在悄悄变成一家AI公司
文 | 影子备忘录
2026年6月5日,深圳,高通汽车技术与合作峰会。蔚来创始人李斌站在台上,说了一段让很多人心头一紧的话:“现在的汽车公司,必须成为AI公司,现在的智能座舱,必须成为AI座舱。”
这话如果放在三年前说,大概率会被当作一个造车新势力CEO的“概念炒作”。但今天,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在过去的半年里,几乎每一家你叫得上名字的新势力车企,都在悄悄改头换面,他们正在从一家“汽车公司”,变成一家“AI公司”。
理想汽车把自动驾驶团队拆了重组,把人形机器人业务提成了独立条线;小鹏汽车定了全行业最激进的2026年KPI,要量产人形机器人、量产飞行汽车、开启Robotaxi运营;
蔚来刚刚让自研的NWM世界模型上了一百多种行车场景的实时推演;就连一向“传统”的比亚迪,也砸出千亿把城市NOA塞进了一辆10万块的车里。
你可能会问: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好好的车不造,怎么一个个都跑去“造人”“造脑”了?
答案其实就一句话:汽车,正在被AI重新定义。而这种重新定义的方式,比你想的要激进得多,也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新势力车企,在满世界“造人”
2026年1月26日,理想汽车CEO李想召集了一场内部线上全员会。他给出了三个判断:第一,2026年是想要成为AI头部企业的“最后上车时间”;第二,L4级自动驾驶最晚2028年一定能落地;第三,全球能同时布局基座模型、芯片、操作系统和具身智能的公司,不会超过3家。
紧接着,理想汽车启动了堪称“伤筋动骨”的组织架构重组。原自动驾驶部门被打散,基座模型团队由自动驾驶高级算法专家詹锟接手,统筹VLA(视觉-语言-行动)模型研发;
软件本体团队合并了自动驾驶与智能座舱研发;而人形机器人方向,则升级为独立的硬件条线。
自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理想汽车已经不再把“自动驾驶”当做一个单独的部门,而是一切都往“AI”这条主线上并。
汽车是AI的载体,机器人也是AI的载体,二者共享同一套底层认知模型。理想汽车的自研座舱芯片“马赫100”已于2026年5月量产交付,总算力达到2560 TOPS。
李想说得很直白:苹果体验领先的原因不是某个环节最强,而是各环节协同无短板,理想追求的正是将这种范式复刻到AI物理世界。
用李想自己的话来说,理想正在从“创造移动的家”转向具身智能领域,以硅基生命构建为核心,推动研发体系与组织架构全面变革。
似乎“硅基生命”,这已经不是造车的逻辑了,这是造“物种”的逻辑。
如果说理想的转型属于“亡羊补牢、犹未为晚”,那小鹏就是那个从第一天起就没把自己当纯车企的“叛逃者”。
在今年1月8日的全球新品发布会上,何小鹏直接宣布:2026年是小鹏“物理AI商业化落地的关键一年”,AI将成为驱动汽车、机器人等业务增长的核心引擎。
看点在哪?
第一,第二代VLA上车。传统的智驾系统用的是“视觉-语言-动作”三段式架构,小鹏去年搞的标准版VLA就是这个路子。但问题是,语言转译环节会带来信息损耗和延迟。
今年,小鹏的第二代VLA直接干掉了这个中间环节,从视觉信号到动作指令端到端生成。何小鹏透露,烧了20多亿训练费,喂了1亿clips数据,才终于在今年二季度等到了“智能涌现的时刻”。
第二,人形机器人要在2026年底实现量产。全新一代IRON机器人身高178cm,有仿人脊椎、仿生肌肉、全包覆柔性皮肤,搭载3颗自研图灵AI芯片,总算力2250 TOPS。
今年6月的最新进展是,量产版IRON软硬件研发已进入ET2合围阶段,计划三季度亮相,年底先从自家门店试商用,明年面向海内外交付。
何小鹏甚至明确表示,从明年起,“机器人的硬件收入和AI模型收入”将成为小鹏的重要收入来源。
第三,飞行汽车也要量产。汇天陆地航母已进入量产前夜,全球订单超过7000台。
何小鹏在一次内部分享中说了很有意思的一句话:“汽车产业与AI正式进入跨域融合的大时代,智能座舱和智能驾驶会技术合流,组成超级智能体。”
何小鹏的野心还不止于此。他在采访里直言不讳:“现在很多机器人公司连‘小脑’都没做好,能让机器人用单调的步伐稳定向前走,那不叫把‘小脑’做好了,只能说把‘脑干’‘脊椎’做好了。”
做小鹏机器人的底气,来源于自动驾驶积累的“大脑”能力,VLA大模型、自研AI芯片、端到端感知决策闭环,这些本就是同一套技术栈。
李斌这次在高通峰会上说的话之所以让人印象深刻,不只是因为他点了“AI公司”这个题,而是因为他把智能座舱的升级路径讲明白了。
他说,AI正在重构下一代座舱体验,把智能座舱带入认知座舱时代。以后智能座舱的核心体验,必须全面Agent化。
“认知座舱”和“智能座舱”有什么区别?简单来说,“智能座舱”是你告诉车做什么,车帮你做;“认知座舱”是车自己判断你需要什么,然后主动去做。
前者是被动响应,后者是主动服务。AI座舱正是这一演进的核心载体,把“执行命令”升级为“理解需求”。
蔚来在今年1月推送了Banyan 3.3.0版本,超过60项功能升级。底层依托的是自研的NWM世界模型,中国首个基于多元自回归架构的生成式具身驾驶模型,可以在100毫秒内同步推演216种潜在行车场景。
这车不是一个被动执行指令的工具,它已经在“想”了。
AI座舱的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
说完了现象,我们来聊聊本质。为什么新势力都在搞AI?往小了说,是销量承压、竞争太卷,车企要讲故事找第二曲线;往大了说,是整个汽车行业的竞争底层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迁移。
罗兰贝格在今年1月的汽车行业展望报告中,直接给出了判断:2026年汽车行业的竞争将围绕六大主线展开,其中排在最后但分量最重的两条:“技术战定胜负、AI战决高下”。
报告指出,汽车的产品定义正从传统交通工具向“AI驱动的智能体”形态演进。我在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AI驱动的智能体。汽车不再是一台可以自动驾驶的车,而是一个有感知、有判断、有执行能力的智能体。
盖世汽车研究院副总裁王显斌说得更直白:“行业正在从‘软件定义汽车’阶段迈向‘AI定义汽车’阶段。”
这两者的本质区别,他一句话点破了:“AI定义汽车”带来的本质是“主动性”,汽车能够感知、判断并主动执行任务,通过对语音、视觉、触觉以及外部环境变化,即时理解场景并主动提供服务,“就像车自己有‘灵魂’一样”。
翻译一下就是:以前拼的是“这车能做什么”;以后拼的是“这车懂我什么”。
如果说上面说的都是行业层面的宏大叙事,那咱们落地到最具体的地方,你每天坐进去的那个驾驶座。
我们先上一组数据。据盖世汽车研究院数据,2026年1-3月,国内乘用车智能座舱渗透率已经达到83%,新能源车更是高达94.5%。
换句话说,今天你买一辆新能源车,智能座舱几乎已经是出厂标配,不是你选不选的问题,而是标配版已经塞满了各种功能。
那下一阶段大家拼什么?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盖世汽车研究院指出,智能座舱的竞争正在从“配置清单”转向“体验重构”。多模交互方面,语音渗透率87.3%,面部识别约18%,手势约5%。而人机交互正在从车内延伸至车外,车外语音控车和灯光投影交互逐渐成为新的博弈战场。
但最核心的变化,在于AI大模型全面入驻座舱。
2026年北京车展上,阿里通义千问宣布10多家头部车企同时接入“千问”AI助手;字节跳动豆包直接甩出数据,搭载豆包的智能汽车已超过700万辆,覆盖50多个品牌、145款车型,每天在座舱里完成超过3000万次交互。
你没看错,700万台。这个数字意味着,座舱AI不是“将来时”,而是“进行时”。
字节跳动与赛力斯的深度定制座舱项目已经实现了全双工对话能力,人车可以实时同频交流。
用户说“停到离入口最近的车位”,系统能调用辅助驾驶系统完成泊车;行车途中说“右转可经过樱花大道”,系统听懂后自动减速、开启车窗。
这就是AI座舱的核心价值——它不再是一个只会回答“导航去哪里”的语音助手,而是理解你的深层意图,然后整合多个系统去完成一个复杂任务。
笔者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行业趋势。理想汽车内部已经把汽车和机器人统一定义为“硅基生命的硬件”。
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发布的趋势报告也指出,未来的智能座舱将超越单一的功能堆叠,以统一的主智能体为交互入口,依托多智能体根据场景需求动态协同,最终迈向“场景驱动+多智能体协同”的新型智能服务生态。
用大白话说就是:你的车会像一个“数字生命”一样,有自己的认知、判断和行为逻辑。它知道你冷、知道你累、知道你今天的出行需求是什么,然后在你不开口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有分析说得很精准:智能驾驶决定技术的上限,而座舱AI决定用户体验的下限。当智驾能力逐渐趋于同质化,城市NOA全国覆盖已成行业标配,座舱交互的差异化将成为车企抢占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终极赛点,拼的是什么?
这场AI军备赛打到最终,拼的到底是什么?
首先是拼算力——而且是“车端的算力”
李想和何小鹏的路线图已经说明了一切。理想自研的马赫100芯片在2026年5月量产交付,双芯片协同提供2560 TOPS整机算力,李想自己承认单颗有效算力是英伟达Thor-U的三倍。
小鹏这边,图灵AI芯片实现2250 TOPS部署,搭载数十亿级参数规模的第二代VLA大模型上车——行业普遍的参数量还在千万级。
比亚迪也不甘落后。5月28日的智能化战略发布会上,比亚迪发布了中国首款自研4nm制程智驾芯片璇玑A3,已开启规模化量产,支持L3、L4级自动驾驶。
王传福直接公布了三个目标:零交通事故、超级司机、超级秘书。AI+璇玑架构已全面赋能智能座舱、辅助驾驶、动力、底盘等核心域。
但算力只是门槛,不是壁垒。
其次拼模型——VLA成为行业共识
有意思的是,无论是理想、小鹏、蔚来还是比亚迪,核心都在押注同一个技术方向——VLA/世界模型路线。
理想的VLA(视觉-语言-行动)基座模型已经从单个项目升级为公司层级的核心战略,为自动驾驶、智能座舱和机器人业务提供统一的技术支撑。
小鹏的第二代VLA直接拿掉了语言转译环节,实现了端到端生成。蔚来的NWM世界模型基于多元自回归架构。比亚迪的璇玑大模型与世界模型深度融合。
其实上述动作基本上都殊途同归,大家最终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让车和机器人真正“理解”物理世界并做出最优决策。
李想的判断是,未来的终极竞争是拥有基座模型、自研芯片、操作系统及具身智能全栈能力的少数几家巨头之争,“全球能同时布局这四项的公司不会超过3家”。
第三,拼自研——从“买买买”到“自己造”
你可能发现了,上述所有能力芯片、大模型、OS等,几乎清一色在走自研路线。这与五年前的行业认知截然不同。
那时候大家还觉得,车载芯片用高通的,大模型接第三方的,操作系统用Android的,成本低、落地快。
但今天回头看,头部玩家全部选择了“全栈自研”。为什么?
何小鹏给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答案:机器人的关键是“融合+创新”,而全栈自研是“融合+创新”的基础。
因为机器人是软件驱动硬件设计,只有自己研发的硬件,才能完美匹配自己训练的模型。
这个逻辑放在汽车上同样成立。李想也强调,AI时代已不再是单项技术竞争,而是比拼包括芯片架构、操作系统、模型、编译器、硬件设计和生产技术在内的系统化联合设计能力。
特斯拉先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小鹏、理想、蔚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这条路不仅走得通,而且必须走。
未来的车,不再是车
综合上面的内容,或许大家不难发现,AI正在成为汽车唯一的差异化。
当电动化的技术差距被迅速拉平,当三电系统的成本快速下降,当每一个品牌都能推出续航相当的车型,决定胜负的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这辆车,够不够“聪明”?
而“聪明”的下一个层级,就是李斌说的“认知座舱时代”,就是何小鹏说的“舱驾技术会流组成超级智能体”,就是李想说的“硅基生命”。
未来的某一天,你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一辆车的百公里加速是多少、续航是多少、悬挂是什么形式。
你只会在意,这辆车懂不懂你,当你说“今天不想开会了”,它会不会自动帮你拒绝行程、规划一条风景最好的路、把座椅调到最舒服的角度、播放一首你最喜欢的歌。
而这种体验,只能靠AI来提供。
从这个角度来说,今天的汽车公司转型为AI公司,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生存的必然。2026年这个节点上,窗口期正在收窄。李想说“这是最后的窗口期”,何小鹏说“2026年是物理AI商业化落地最关键的一年”,李斌说“现在的汽车公司必须成为AI公司”。他们说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
未来的赢家,不会是卖车最多的公司,而是那个真正把AI注入到“灵魂”里、让车从冰冷的机器变成有温度智能体的公司。
终极竞争,正在从“造车”变成“造灵”。
(来源: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