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线程不想只做一家 GPU 公司了?
文 | 时间线Timelines,作者 | 赵明,编辑 | 周易
摩尔线程正在努力重新定义自己。
过去五年,摩尔线程被外界定义为一家国产GPU公司;但目前,摩尔线程正在有意推翻这一定位。其中的一个典型例证是,在其上月召开的年度产品发布会上,摩尔线程用接近2个小时的时间,一口气完成六大重磅发布:
从万卡级规模的夸娥智算集群,到自研“长江”SoC驱动的智能终端MTT AICUBE和MTT AIBOOK;从数字世界智能体“小麦”,到加速物理AI落地的首个全栈具身智能仿真平台MT Lambda,再到持续进化的MUSA生态。
通过这一系列动态,摩尔线程全面展示了一个覆盖“云-边-端”的全栈智算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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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好奇的是,作为外界认知中的一家典型的GPU公司,这场发布会上却没有发布一款芯片产品,反而将触角延伸到了具身智能、家居中枢以及硬件层面。
所以,一个问题就自然浮现了:这家以GPU为基本盘的公司,究竟想要做什么?
从万卡集群到十万卡
如果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到一年半以前,摩尔线程的叙事重心还相当简单——GPU。
2025年底,当摩尔线程登陆科创板时,支撑其3000亿估值的核心资产是夸娥(KUAE)万卡级智算集群——这是一套可以并行驱动数千甚至上万颗GPU训练大模型的系统级解决方案。
随后一年半,这套方案拿出了一组关键数据:Dense大模型训练中模型算力利用率(MFU)达60%,MoE大模型达40%,有效训练时长90%,8000卡规模的集群训练线性扩展效率达95%。“堆卡易,成阵难”——集群越大,系统越脆弱,一次链路抖动、交换机异常就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夸娥能跑出90%的有效训练时长,说明它在系统级工程能力上已经越过了国产GPU此前普遍被诟病的“集群不可用”这道坎。
2026年3月30日,摩尔线程签下了一笔6.6亿元的夸娥智算集群合同,单笔订单占2025年全年营收的44%。这是迄今为止国内算力市场最大的国产GPU单笔订单之一,证明了摩尔线程的产品已经能够支撑万卡级别的智算集群建设。
4月26日,摩尔线程同时发布了2025年财报以及2026年一季度财报,进一步回答了云端基本盘的支撑力。
财报显示,2025年营收15.06亿元,同比增长243.37%;2026年一季度营收7.38亿元,同比增长155.35%,归母净利润0.29亿元——这是摩尔线程自2025年12月科创板上市以来,首次在单季度实现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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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这样的亮眼成绩,张建中也在公开场合表示,公司正在规划新一代十万卡级智算集群。
这样的扩张节奏折射出一种强烈的乐观预期——张建中判断,随着以OpenClaw为代表的Agentic AI应用深入,Token消耗量正呈指数级增长,日均消耗量已从一年前的30万亿猛增至180万亿。
他认为智算时代需要建立“三大AI工厂”——模型训练工厂、Token生产工厂、智能体生产工厂——而夸娥集群的任务,就是同时支撑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交织的算力需求。
这套逻辑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它形成了一个颇为微妙的处境:如果摩尔线程要继续巩固其云端基本盘,就必须在十万卡级集群的建设上持续投入。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摩尔线程研发投入达13.05亿元,占营收比重86.68%——换言之,公司赚到的每100元里,有87元被重新投入研发。即便到了盈利明显改善的2026年一季度,研发投入占比仍维持在50%左右。这一比例,在A股所有上市公司中都属极高。相较而言,国内芯片龙头海光信息的研发投入占比约为18%,寒武纪约为50%,台积电约为8%。
这意味着天文数字的资本开支;但仅靠靠GPU这条路能否支撑摩尔的估值天花板,又是另一个值得追问的话题。
但摩尔线程的压力也不止于此。
2023年至今,全球正在经历一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算力军备竞赛。训练一个顶级大模型,需要数以万计的GPU集群——英伟达GPU由此变成了稀缺战略资源,价格高涨的同时还一卡难求。
对中国AI产业而言,这场算力竞赛的紧迫性被额外压力所放大。2022年至今,在地缘政治的影响下,英伟达的GPU几乎无缘中国市场。这一背景下,国产GPU的战略价值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
在这个背景下,包括摩尔线程、壁仞科技、海光信息、天数智芯在内,一批国产GPU公司相继登场——但在技术变革和激烈竞争的双重维度下,仅靠GPU来讲故事,显然已经不是摩尔线程的解法。
从 GPU 到智能 SoC
如果把云端算力比作“超级大脑”,那么端侧产品就是AI触达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但GPU公司在端侧的布局,通常止步于提供AI推理芯片。摩尔线程的做法不太一样。
发布会上,摩尔线程除了延续云端叙事外,重点推出了自研“长江”智能SoC芯片、基于它的MTT AICUBE家庭AI中枢和MTT AIBOOK AI算力本、以及名为“小麦”的全域智能体和MT Lambda具身智能仿真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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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SoC不是一颗简单的GPU或NPU,而是一颗完整的端侧AI计算芯片。它内部集成了CPU、GPU、NPU和VPU,异构AI算力达50TOPS,对标对象不是英伟达,而是高通、联发科甚至英特尔的酷睿。
基于“长江”SoC,摩尔线程构建了一套完整的产品矩阵:MTT AIBOOK(个人AI算力本)、MTT AICUBE(家庭AI中枢)和MTT E300(工业边缘AI模组)。其中AICUBE定位“智能体+ AI PC + AI NAS”三合一,搭载全域智能体“小麦”,集成90余项系统工具和60余项技能,支持超36款APP跨应用控制。
再往上,是一整套软件栈,包括原生Linux操作系统、MTClaw智能体框架、PES应用市场,以及MUSACODE AI编程工具。
这套“芯片—操作系统—整机—智能体”的产品链条,已经覆盖了传统上由四类不同公司承担的角色:英伟达(GPU)、高通(端侧SoC)、联想(PC整机)和微软(操作系统)。摩尔线程试图把这四件事打包成一个统一的故事——智能体时代的基础设施。
“整个业界缺少一个Linux原生的好产品”,张建中在产品发布会上表示。
潜台词是智能体时代的电脑不应该再跑Windows。这个判断的根据在于:OpenClaw主要跑在Linux上,AI训练框架原生跑在Linux上,大模型推理服务的部署环境也大多是Linux。如果智能体真的成为PC的主要工作负载,被Windows锁了近三十年的消费级PC市场,理论上存在松动的可能。
摩尔线程不是在做一台“能跑AI的笔记本”,市面上现在所有笔记本都能跑AI。它想做的是“让AI跑得比Windows更顺畅的笔记本”,然后靠“长江”SoC、AI操作系统和自家智能体框架这一整套组合,在Windows还没反应过来的窗口期里,卡住一个新的生态位。
这个判断是否能成立,将取决于两个关键变量:第一,对话式智能体是否真的成为主流交互方式;第二,摩尔线程的AICUBE能否在被验证之前赢得足够的时间和用户。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押注,而任何押注都是有风险的。
但这场押注也并非毫无根基。2025年财报显示,摩尔线程边缘与终端产品收入仅2550.55万元,占总营收的1.70%。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意味着,从云端切入端侧,不是因为它已经做大了端侧市场,而是因为它必须用端侧的故事,打开估值想象的第二曲线。在纯GPU赛道上,摩尔线程面对的不仅是英伟达的生态壁垒,还有国内对手们在集群和软件栈上的贴身追赶。如果不主动拓展战场,单纯依赖夸娥集群的订单增长,很难撑起3000亿市值背后的增长预期。
所以,端侧不仅是产品线的延伸,更是一张对冲估值风险的牌。
MUSA 能否长出独立开发者体系?
硬件可以追赶,生态如何建立?
过去几年,国产GPU已经验证了硬件能力——通过架构迭代和工程优化,国产芯片能够交出高分答卷。但企业采购GPU从来不是只买一张卡,而是在押注其背后的软件生态和开发体系。
与英伟达构筑的CUDA护城河逻辑相似,摩尔线程深知单一硬件无法定义未来,因此打造了一个纵深极广的生态系统MUSA,底层集成了AI计算、3D图形渲染、高性能计算与智能视频编解码的全功能GPU,以全数据单元的兼容性将算力触角延伸至科学计算、数字孪生、具身智能、量子计算乃至6G通信与生物医药等前沿领域。
MUSA(Meta-computing Unified System Architecture)是摩尔线程自研的全功能GPU计算加速统一系统架构,涵盖芯片架构、指令集、编程模型、软件运行库及驱动程序框架。
值得关注的是,MUSA SDK 5.1.0对标CUDA 12.8,驱动与运行时层兼容接口数达到761,核心数学库实现100%兼容,PyTorch全算子(3194个)100%覆盖。这意味着全球数百万PyTorch开发者几乎无需修改代码,就能把模型迁移到MUSA上运行。
另外,在当前最主流的两个大模型推理框架SGLang和vLLM上,MUSA都带来了好消息:
SGLang方面,MUSA后端正式加入SGLang的官方支持体系,相关代码也已成功合入SGLang主线。vLLM方面,MUSA成为vLLM的官方后端,并开源vLLM-MUSA,开发者可原生获得摩尔线程GPU加速能力。
与单纯地多支持了一个框架相比,加入大模型推理框架官方后端矩阵意味着,国产GPU在生态适配上拥有更充分、更直接的兼容路径。
此外,摩尔学院平台已汇聚超45万名开发者与学习者,合作院校超200所。对于一个成立仅六年的公司,这个增长速度确实不慢。但45万与CUDA数百万级的开发者规模之间仍然存在数量级的差距。
MUSA的真实挑战在于:依赖兼容CUDA,它的生态故事永远是一个跟随者。
所以,对于摩尔线程来说,它真正需要建立的是独立、独特的技术体验,让开发者因为MUSA“做某件事更方便”而选择它,而不是因为它“兼容CUDA”。
高增长的另一面
对于摩尔线程来说,单季净利润转正被市场解读为关键拐点信号——但这个信号背后,其实也存在一些隐忧。
此前,摩尔线程在回复投资者提问时,将2025年收入高增归因于两层因素:一是AI大模型快速迭代、应用扩张,带动GPU需求迅速增长;二是高端GPU出口限制持续收紧,为国产AI芯片打开了替代窗口。
从这个角度看,摩尔线程这轮收入放量,踩中的既是AI算力扩张周期,也是国产替代加速的产业机会。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摩尔线程一季报显示,当期非经常性损益合计8364万元,其中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为7006万元,占比约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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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剔除上述项目,摩尔线程当季归母扣非净利润亏损5428万元,虽然同比收窄60.1%,但亏损依然存在。
换言之,这次的账面盈利,是通过政府补贴,才越过了关键的盈亏线。当下,摩尔线程的主营业务自身尚未实现收支平衡。
对于摩尔线程来说,真正需要破局的,是能否逐步把收入来源延伸到更广泛的商业客群,需要在两方面同步推进:首先是产品性能和稳定性的持续提升,其次是MUSA软件生态的开发者规模扩张。
而从芯片到集群,从集群到软件,从软件到终端,从终端到Agent,再从Agent到具身智能——这条链路拉得越长,竞争对手追赶的难度就越大。
回头再看摩尔线程的路径选择可以发现,这并非一条“GPU公司横向多元化”的常规商业扩张,而是一家从GPU出发的硬科技公司,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算力能力,向下扎到SoC,向上伸到OS和智能体的战略故事。
云端的夸娥集群,解决的是"算力从哪来"的问题。"长江"SoC和AICUBE,解决的是"算力到哪去"的问题。MUSA生态,解决的是"开发者为什么留下来"的问题。智能体"小麦"和具身智能平台MT Lambda,解决的是"AI最终以什么形态触达物理世界"的问题。
这四层逻辑环环相扣,拼在一起,是一张从硅片到场景、从训练到推理、从虚拟到物理的完整版图。
把眼光再放长远一点,摩尔线程押注的是一个根本性判断:AI计算不会永远停留在"训练大模型"这个单一场景里,它终将渗透进每一个终端、每一个物理空间、每一次人机交互。从这个角度来看,摩尔线程从云端向端侧的延伸,并不是一家GPU公司的"跨界",而是一次顺势而为的生态升维。
只是,要想最终印证这个判断,摩尔线程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也需要一个能够持续造血的商业正循环。
(来源: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