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给高通送东风
高通和字节合作了。
乍一听,这个组合让人以为字节又要做手机。
高通最出名的产品,是安卓旗舰机背后的那颗骁龙芯片;而字节造手机的传闻,从坚果手机业务关闭后,就从未停止过。
但这一次,两家公司的合作领域不是手机,而是AI数据中心。
近日,外媒报道称,高通已与字节跳动达成合作,将向字节供应面向AI数据中心的ASIC芯片。
字节计划采购数百万颗高通ASIC,用于支持AI Agent软件;这笔交易还将帮助字节把一项内部芯片设计推进成可量产的半导体产品。消息传出后,高通股价一度上涨近5%。
针对该消息,字节方面并未回应置评请求。
然而,这不是字节和高通第一次站到一起。
2021年,字节收购VR眼镜厂商Pico。第二年MWC期间,Pico随即与高通宣布合作,字节跳动CEO梁汝波当时提到,Pico设备也将接入高通骁龙Spaces XR平台。
彼时,高通和字节还是消费电子领域的好朋友。如今,合作场景从头显换成了机房,合作对象从XR开发者生态换成了AI Agent背后的推理算力。
事实上,在过去几年的AI变革周期中,高通并不是新玩家:手机端侧AI、XR芯片、车载芯片,也推出过AI加速器产品。
然而,AI芯片竞赛的中心不在手机,而在AI基础设施层的基础算力。高通虽然自2019年以来就有AI加速器产品,但新的机架级架构扩大了它与英伟达、AMD以及博通、Marvell等定制芯片公司的竞争边界。
字节此刻递来的大笔ASIC订单,就像赤壁之战前夜的那场东风,来得正是高通最需要的时候。
不做手机的互联网AI巨头,和手机芯片之王再次携手了。
1
在手机芯片之外,高通一直在寻找新的收入来源。
很长一段时间里,高通最核心的业务仍是手机芯片、基带和移动通信技术。但手机市场在2026年一季度重新转弱:IDC数据显示,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4.1%至2.897亿部。
手机大盘已经很难再给高通提供十年前那种增量。与此同时,高通开始瞄准汽车、个人电脑、XR和物联网等场景。
字节旗下的Pico,曾是高通XR路线中的重要合作对象。2021年,Pico被字节收购后,接入了高通的骁龙Spaces XR平台,高通为Pico提供XR硬件、软件、开发者工具和技术路线图支持。
然而,Pico没有延续字节收购初期的增长预期。
2023年2月,Pico启动裁员,受影响员工超过200人。当年11月,Pico又迎来字节收购以来最大规模调整,全球数百名员工受到影响。调整后,Pico把更多资源转向硬件和核心技术,销售、视频和平台运营团队受到压缩。
Pico压缩团队规模背后,是VR头显市场持续陷入低谷。
Counterpoint Research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球VR头显出货量同比下降14%;到三季度,全球VR头显出货量仍同比下降17%。其中,Pico在2025年上半年占中国消费级VR市场约46%,全球VR/MR市场份额约5%。
另一方面,AI眼镜火起来后,高通在AI硬件领域仍占据了一席之地。
Ray-Ban Meta智能眼镜,就搭载了高通骁龙AR1 Gen 1平台,成为了全球最火爆的AI眼镜产品之一。
只是,AI眼镜出货在增长,但体量仍小、产品形态迭代缓慢。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智能眼镜出货体量有870万台;其中,带显示的AI眼镜出货73万台,占比仅有8.4%。
此前,字节豆包AI眼镜曾传出同样采用高通AR1芯片,但随后被披露项目生产计划已整体延后,一代产品大概率不会上市,原因也是当前市场产品缺乏差异化竞争。
甚至作为行业头部的MetaAI眼镜,在一些行业报道中,它被形容为“热度很高、市场很小”:销量在增长,但它仍更像一类特殊小众设备,价格、隐私、佩戴舒适度和日常使用场景,都会影响它走向大众市场。
这一背景下,如何进入AI芯片最大的增量市场——数据中心,成了外界观察高通的重要锚点。
2025年,高通宣布重返数据中心CPU市场,计划开发能连接英伟达AI芯片的数据中心CPU;同年又发布AI200和AI250两款AI推理芯片,分别计划在2026年和2027年商用。
AI200机架级系统配备768GB LPDDR内存,支持PCIe和以太网扩展,采用直接液冷方案;AI250将在此基础上引入近存计算架构,提高内存带宽和资源利用效率。
今年4月,一则消息从高通财报会上流出:“我们现在预计,今年晚些时候,将开始向一家头部超大规模客户的定制芯片项目进行初始出货。”
因为这一条消息,高通的股价随后一度上涨超20%。今天再回过头看,这家“头部超大规模客户”,很可能就是想要开拓AI芯片渠道的字节跳动。
2
AI大厂想要自研芯片,在行业内并不是一件新鲜事。
公开报道显示,字节的芯片动作至少可以追溯到2022年。当时,字节开始认真招聘芯片相关人员。
2024年6月,字节被曝与博通合作开发先进AI处理器。当时的报道披露,这是一款5纳米定制ASIC。这项合作的目标,是帮助字节获得更稳定的高端芯片供应。
今年2月,同样是字节的自研芯片传闻,制造合作方是三星。报道称,字节计划今年至少生产10万颗芯片,后续最多扩大到35万颗。字节希望在3月底前收到样片。
AI大厂自研芯片,首先是因为通用算力越来越贵,也越来越难等。此前,一些关于亚马逊自研AI芯片的分析显示,亚马逊希望减少对昂贵英伟达芯片的依赖,并用自研芯片让云客户以更低成本处理复杂计算。
推理环节更容易成为自研芯片的落点。谷歌自研的TPU,曾在相关论文中披露,TPU最初面向数据中心神经网络推理任务,覆盖了谷歌数据中心95%的神经网络推理需求,平均比同期CPU和GPU快15至30倍,每瓦性能高出30至80倍。
训练是阶段性投入,推理会随着搜索、推荐、广告、对话和Agent调用长期发生,稳定负载越大,专用芯片越有成本意义。而在国内,百度的昆仑芯和阿里的平头哥,都是AI大厂自研芯片的成熟案例。
坐拥豆包大模型和一众AI应用的字节跳动,自然也想分一杯芯片行业的蛋糕,而就在最近,字节又被曝开发自有CPU。
外媒报道称,字节正在开发自有CPU,用于支撑AI基础设施,计划部署在自己的服务器和数据中心,服务Coze等产品。
字节正在探索Arm和RISC-V两条架构路径,并接触外部合作伙伴参与芯片设计和制造产能争取。目前,字节主要依赖英特尔和AMD的CPU。由于需求强劲,英特尔和AMD CPU交付周期拉长、价格上涨。
问题随之变得直接:放眼全球,除了英特尔和AMD,谁还同时具备CPU设计、AI推理芯片和大规模终端芯片量产经验?
翻开和字节有合作关系的厂商名单,高通刚好能够契合上述关键词。
而随着双方的合作大单披露,字节的芯片蓝图终于推动到了落地环节。
和年初披露的“10万颗”自研芯片规划相比,字节计划采购高通的ASIC高达“数百万片”,用于支持AI Agent软件;而字节递上大单的背景之一,就是高通要帮助字节把一项内部芯片设计推进成可量产的半导体产品。
另一边,国内AI大厂的芯片业务,已经从“内部项目”走到资本市场门口。百度方面,昆仑芯已于年初向港交所递表,分拆后可让投资者“独立评估其业务表现与发展潜力”;阿里平头哥也被曝准备重组为员工持股实体,再探索IPO。
放在这个节奏里,字节反而慢了一拍。雷峰网在早年的报道中,曾把互联网公司做芯片概括为“还在说服自己”,因为核心业务部门并不一定愿意为自研芯片买单。
如今豆包、Coze和AI Agent把推理成本推到前台,字节做芯片,已经是自身AI基建需求不断放大下的现实选择。
经历了Pico和VR行业的低谷之后,高通和字节这对老朋友在ASIC上的合作,颇有些“双向奔赴”的意味。
3
把时间拨回到5年前,高通还身处芯片行业的领跑集团。
2021年,作为手机SoC和通信专利时代的核心公司,高通市值大约在2000亿美元上下;与AMD和英特尔的市值大致持平,而英伟达当时的市值是7000亿美元左右。
5年时间过去,迈入AI基础设施的芯片公司,彻底改变了行业座次。
截至5月29日,英伟达市值约5.23万亿美元,博通约2.07万亿美元,AMD约8548亿美元,英特尔约6145亿美元。
而高通,市值2608亿美元,只有AMD的三成、英伟达的1/20。用“落魄贵族”来形容这家手机芯片之王,似乎并不为过。
高通不是没做AI芯片,只是它擅长的领域还在手机SoC、基带和移动终端。等到高通回过味来,市场已经被英伟达、博通、AMD吃掉大半。
尤其是在定制AI芯片市场,市面上的大客户已经基本被博通和Marvell吃下。
博通今年连续拿下谷歌和Meta的长期合作,和谷歌的定制AI芯片合作延至2031年,用于下一代AI机架和TPU;与Meta的协议延至2029年,覆盖多代AI处理器,初始算力承诺超过1吉瓦。
此外,OpenAI也被报道将与博通合作首款自研AI芯片。换句话说,博通牢牢占据着头部AI客户的长期芯片路线图。
Counterpoint预计,AI服务器计算ASIC出货量到2027年将增长至三倍,博通占据约60%份额。
另一边,芯片公司Marvell业务覆盖互连、存储、网络和定制芯片,预计2029财年定制芯片收入超过100亿美元;公司CEO马特·墨菲称,Marvell已经“与美国所有主要超大规模云厂商开展定制合作”。
换言之,想要进入AI Infra层,高通就必须拿出够分量的客户和大单。
回顾高通的历史,这家公司曾经也尝试过冲击数据中心领域。
2017年,高通推出Centriq 2400服务器处理器,采用三星10纳米工艺,最多48个64位核心,主打高能效Arm服务器路线。
问题是,当时服务器CPU市场几乎被英特尔至强垄断。彼时,英特尔在数据中心CPU市场份额超过95%,客户迁移成本很高,Arm服务器生态也远不如x86成熟。
Centriq商业化后没多久就遇到公司层面的成本收缩。2018年,高通为应对博通敌意收购压力,曾承诺削减约10亿美元非核心成本;同年12月,高通在美国裁员269人,主要来自数据中心业务。
当时的行业报道披露,高通服务器芯片团队从约1000人缩减到约50人,相当于裁掉95%。
到2019年前后,Centriq业务基本收缩,高通第一次数据中心芯片布局全线溃败。
时间来到去年5月,高通又一次瞄准了数据中心。
据外媒报道,高通将开发能够连接英伟达AI芯片的数据中心处理器,让自己的CPU与英伟达GPU高速通信。
去年5月的台北国际电脑展期间,高通CEO阿蒙把这套CPU能力带进英伟达生态。他当时说:“通过采用英伟达NVLink Fusion,高通技术公司的CPU产品组合,将能够无缝连接英伟达GPU,助力构建面向高性能AI工作负载的下一代AI数据中心系统。”
高通重返数据中心的筹码,是2021年收购Nuvia后拿到的CPU团队。Nuvia由前苹果芯片设计师创立,高通后来把这套能力放进Oryon CPU,并先用在PC和移动端芯片上。
去年10月,高通又发布AI200和AI250两款数据中心AI推理芯片,这两款数据中心AI推理芯片分别计划在2026年和2027年商用,重点是提升内存容量,并运行AI推理任务。
只是,芯片有了,高通还缺一个够分量的客户。沙特公司Humain计划从2026年部署200兆瓦高通AI机架,但这还不足以支撑它进入定制AI芯片市场。
而在头部客户中,高通的老朋友Meta,却选择把数据中心AI芯片合作给了博通,市面上愿意“拉高通一把”的头部AI厂商所剩无几。
长期跟踪GPU和半导体产业的研究机构Jon Peddie Research在分析中写道,高通进入定制芯片的时点,是“超大规模云厂商ASIC市场既有吸引力、也越来越困难”的时候;大型云公司想要的是“更低成本、更贴合工作负载的优化、更稳定的供应,以及对路线图更强的控制”。
文章最后判断,高通“已经赢得了被这个市场认真对待的资格,但还没有赢得被默认会成功的资格”。
字节订单的价值就在这里:它给高通在ASIC领域提供了来自头部模型厂商的“信用背书”。一边是豆包、Coze和AI Agent带来的推理需求,另一边是字节自己的芯片设计量产诉求。
对想要打入数据中心的市场来说,这一场合作毫无疑问具备里程碑意义。
高通离AI芯片主桌还有多远,很大程度要看字节这轮合作能跑到哪一步。
(来源:新浪科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