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牙医诊所倒闭了！集采过后，民营口腔机构全凉了？
（来源：诊锁界）
编辑：北玄
封面来源：小红书
4年前，瑞尔集团登陆港交所，成为了第一个在港股IPO的连锁牙科机构。
根据当年的财报数据，瑞尔集团全职医生的平均薪资为128.79万元，其内部工作人员曾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最高薪资能到达600~700万元年薪。
在过去，干两年牙医就能买房提车的故事并不是都市传说，而是身边发生的真实故事。
也是同一年，国务院常务会议正式宣布“种植牙纳入集采范围”，口腔科的造富神话开始走下神坛。
如今，在二三线城市的街边诊所，曾经动辄上万的种植牙价格已经被卷到了2000元左右。
低价从何而来？
2015年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数据显示，中国成年人（35岁至74岁）缺牙率达到了56.9%，其中64-74岁组缺牙率高达81.7%。
随着社会老龄化程度加深，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从2015年的10.5%跃升至2024年的15.6%，缺牙人口数量也同步攀升。
缺牙并不仅仅是一个美观上的问题，它还影响着人的消化系统、营养摄入、心脑血管和内分泌系统的健康。
牙齿的首要功能是研磨食物帮助消化，长期缺牙后，未经充分咀嚼的食物直接进入胃肠道，会加重胃肠的消化负担，引起消化不良，胃痛等问题。
这导致了长期缺牙患者倾向于摄入软烂，高碳水的食物，造成饮食结构的失衡，增加心血管、内分泌等疾病的风险。
而种植牙能够有效提高缺牙患者的生活质量，上海某养老院统计显示，种植牙修复后老年人日均进食热量提升40%，营养不良发生率下降25%。
但在种植材料进入集采之前，单颗种植牙的成本在五位数以上，能够负担起治疗费用的患者仅在少数。
仅种植体，高端欧美品牌士卓曼和诺保科的种植体价格在集采前需要5000元左右，进入集采后，种植体的价格来到了1300~1800元区间，降价幅度超过64%。
诺保科种植体产品图
2022年出台的《国家医疗保障局关于开展口腔种植医疗服务收费和耗材价格专项治理的通知》，不仅仅是让种植材料进入集采，还对医疗服务收费做出了规定：三级公立医院种植牙医疗服务部分的价格调控目标确定为4500元，根据城市经济发达程度，上浮不超过20%。
在政策落地后，公立医院中的种植牙收费变得公开透明：种植体+牙冠+医疗服务费（不超过4500元）。
根据这张网友分享的结算告知单，可以看到种植牙一期手术所有收费明细，种植体价格为1350元，种植体植入手术费用是1700元。
如今在一家公立医院种植牙齿，全流程收费在6000元到8000元之间（不包括植骨等额外手术操作费用，且不同城市价格存在差距）。
对于许多通过和价格和公立医院进行竞争的民营机构来说，他们只能跟随公立医院降价。
在激烈的竞争下，如今在街边的一些私立连锁牙科诊所里，一颗种植牙的价格甚至可以低至2000元左右。
大众点评套餐，实际还有议价空间。
低价一方面来自于他们提供的种植体选项比公立医院更多。
在一些公立医院中，可选择的种植体只有最高端的士卓曼和诺保科，而在私立连锁机构里，还可以选择更加便宜的奥齿泰、登腾（集采后价格约为770元左右）等韩国品牌。
此外，虽然很多私立机构的薪资高于公立医院，但工作强度也高了很多。
医生在公立医院能够准时上下班，周末双休，保证正常的五险一金，但许多私立机构都是单休，上下班时间也是弹性的。
私立机构医生的高收入，是通过以量换价达成的。
此外，公立医院和私立诊所的运营成本存在差距。
在杭州的私立诊所和公立医院均就诊过的小L告诉我们，公立医院的流程对比私立诊所更加严格，比如最简单的洗牙，公立医院需要你提供六个月内的血常规、凝血功能、血糖、感染性指标全套的检验报告，但多数私立机构并不需要。
公立口腔医院的洁牙门诊预约提示
至于更加复杂的种植牙手术，她就诊的公立医院在手术室中进行，并且严格遵守无菌标准，这些条件和环境，在很多私立诊所中并不能满足。
医院手术室的建设、CBCT等检查设备的资金投入，是许多低端民营机构难以负担的。
为什么一颗种植牙在公立医院需要六七千，但在有些私立诊所却能做到两千块钱的价格，这背后是获客困难导致的激进引流策略，也是医生的高强度工作，服务质量的下降，以及极致压缩的利润空间。
集采过后，进入行业洗牌
在集采前，口腔行业的暴利吸引了大量资本入局。
2015年到2021年是口腔行业的高速增长期，这几年里，大量口腔机构完成了连锁化，所有资本都急着投出下一个通策医疗。
三年时间股价10倍的通策医疗
2021年仅上半年就有9起融资事件，总金额近30亿，瑞尔齿科和美维口腔融资额均超10亿。
这几年，口腔诊所迅速开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2025年初，在全国拥有几十家门店的福斯曼口腔突然关闭了所有门店。
当时正值春节，许多患者是在年后才发现联系不上客服，门店也人去楼空，已经预付的治疗费得不到退还，更重要的是，很多患者的正畸流程只进行到一半，后续的治疗无人接管。
福斯曼口腔成立于2020年，是一家主打正畸的民营口腔机构。
这家机构的老板并非出身于口腔行业，他的上一份创业项目来自于另一个“跑路”重灾区——连锁健身房。
福斯曼口腔在刚刚成立之时就靠着低价、优质医生和大量的营销推广吸引了许多客户前来就诊。
然而这样的运营策略需要相当大的资金投入来支撑，在福斯曼口腔后续发出的声明中，正是一笔原来约定注资的资金没有到位，引起了资金链的断裂，导致了倒闭关门的结果。
福斯曼口腔只是所有被口腔行业盈利能力吸引跑步进场资本的一个缩影。
2022年提出并在未来几年逐步落地的集采政策，刺破了这场急剧膨胀的资本泡沫，民营连锁机构陷入了倒闭潮，仅2025上半年注销的牙科企业就有几千家。
口腔行业作为一个非标行业，它不能通过流水线式的大规模复制来生产，其核心价值在于医生的经验和能力，所以它的人力成本很高，往往占据总成本的一半以上。
优秀且有影响力的口腔科医生，就是医疗机构最好的金字招牌，他同时担任着销冠、医生、管理者的多重角色。
一名优秀执业医生的平均培养时间远高于其他大多数行业的人才培养时间，33岁的智元机器人CEO彭志辉在冲击港股IPO，33岁的口腔科医生可能刚评上主治。
高昂的时间成本，使得真正优秀的牙医十分稀缺。
民营机构想要和公立医院竞争客源，只有两条路径可选，一是花重金聘请公立医院的头部医生，二是花钱投流、做营销和推广，用低价引流。
对于很多民营机构来说，一个客户的获客成本可能就在大几百起步的水平，而在一个客户身上获取的利润，刨除材料和医生的人力成本，甚至有可能无法覆盖营销支出。
而实行集采政策后，公立医院的治疗价格降低，民营机构只能被迫跟随降低价格，这使得越来越多的机构陷入资金流困难，甚至倒闭的困境。
虽然机构的接连倒闭使得不少患者陷入纠纷，福斯曼口腔的维权官司至今也仍在进行中，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踢出毒瘤带来的阵痛。
集采对于口腔行业的影响并不完全负面，一方面它确实降低了医疗机构和材料供应商的利润，但同时，大幅降低的种植牙价格使得越来越多的患者走进医院就诊。
全国种植体年消耗量从2022年的600万颗增到2024年的1000万颗，根据口腔行业龙头通策医疗2025年报也可以看到，虽然种植单颗牙的成本下降了，但种植的总成本并没有下降，这意味着机构的种植量正在增长。
当所有不合规、资金流存在问题的机构被清理出场，留下的将是真正能够给患者带来健康保障的医疗机构。
写在最后
在一些欧美发达国家，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有他专属的牙科医生，他们从小就养成了定期看牙的习惯。
韩国每万人种植牙数量高达500~600颗，在种植牙进入集采前，中国每万人种植牙的渗透率仅有28颗左右，这之间有几十倍的差距。
不管从治疗的渗透率，还是从预防的角度看，中国口腔行业市场需求真实且长期存在。
但口腔医疗是一个慢生意，一个优秀牙医的培养周期往往十年起步，机构在患者之中的口碑，也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它无法靠补贴、营销和融资快速扩张。
集采真正改变的，也许并不只是价格。
它刺破了口腔行业过去对于“暴利”的想象，让这个行业从“关注流量”重新回归医疗的本质。
当那些依赖高杠杆扩张、低价营销和资本输血的机构被淘汰之后，留下的将是一个更加健康的行业生态，那里只有真正尊重专业，敬畏时间的行业深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