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议的尼泊尔,沉默的塔国

2026年05月19日,13时46分49秒 科技新知 阅读 7 views 次

抗议的尼泊尔,沉默的塔国

安娜普尔纳雪山(南七道摄)

文 | 南七道

我从未见过两个国家如此相像,但细节差距如此之大。

尼泊尔和塔吉克斯坦,很像一对孪生兄弟:都是山地国家,雪山和河流资源丰富,却长期缺电。国家GDP大部分靠海外汇款支撑。大量男性公民去外国打工,尼泊尔人去马来西亚和中东,塔吉克人去俄罗斯。政府效率低,社会发展长期被地理和制度局限住。

但在当地深入了解一些后,你又会发现,它们又完全不一样。塔吉克斯坦是一个被强权压住的国家,民间安静、顺从、沉默,一团死水。尼泊尔是一个吵闹混乱的国家,但民间活跃,大众能量很强,形成了自己的一些特色。

资源丰富的穷国

抗议的尼泊尔,沉默的塔国

尼泊尔街景(南七道摄)

两国最大的共同点,都拥有很好的水力资源,但却长期缺电。

塔吉克斯坦尤其典型,它有巨大的水电潜力,但冬天河流水量下降、供暖需求上升,所以会出现季节性缺电。这就是冬季电力危机,约70%人口会受到冬季电力短缺影响。2025年底,塔吉克又因为秋季干旱、水库水位低而限电,连路灯和公共机构用电都要限制。

塔吉克最大的水电站罗贡水电站,目标是建成世界最高大坝之一。项目预计需要50亿美元甚至更多资金。它一年GDP才100多亿美元。根本不可能建成,项目一直处于修修停停的状态。

尼泊尔高山河流资源丰富,水电潜力很大,但长期电力基础设施差,我在chame小镇的第一晚,整个镇都停电了。但当地人也说,最近几年尼泊尔进步很快,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尼泊尔电力接入率,从2020年的53%,提高到2024年95%,并且有大量水电和太阳能项目在建设。

从加德满都到Chame的路上,我在尼泊尔沿途遇到的水电站修建,全部来自中国公司和项目部。他们的模式是先建设,再商业化变现,把电卖给尼泊尔,然后在30年以后整体移交给尼泊尔。尼泊尔现在甚至开始通过印度电网向孟加拉出口电力,说明它正在从“缺电国家”慢慢转向“水电出口国家”。据说在和中国探讨电力输出的合作。

劳工养活的国家

两个国家都是全世界收入最低的国家之一。2025年,尼泊尔人口约2960万,名义GDP约448亿美元,人均GDP约1512美元;塔吉克人口约1050万,名义GDP约175亿美元,人均GDP约1693美元。两个国家因为历史和高山地形的限制,基本没有工业。海外劳工都是国家最主要的经济支柱。

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24年,尼泊尔人口3000多万,海外劳工许可是46万人。加上新许可和续签许可,共74万人,海湾国家超52万人,马来西亚10万多人。海外劳工汇款约为99.3亿美元,约占GDP的26.2%。路透社2026年报道,每天大约有1500人出国工作,因为国内工资低,机会少。

我的本地向导三多告诉我,尼泊尔的年轻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国外打工,包括马来西亚、中东、日本、澳大利亚。去马来西亚的中介收费1.5万人民币,中东5万,日本6-7万,澳大利亚预计是13万左右。国家经济和很多家庭都是靠海外劳工支撑着。很多有钱人把孩子送到海外学习和工作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塔吉克斯坦更严重。它几乎完全依赖俄罗斯劳工市场。The Times of Central Asia相关数据说,塔吉克人口1000万,官方每年输出劳工最高60万人,实际人数可能更高,估计超80万。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塔吉克斯坦2024年海外劳工汇款58亿美元,占GDP约47.9%,2025年约46%左右。这意味着很多家庭的现金流,是来自俄罗斯打工的亲人。俄罗斯一旦收紧移民政策,塔吉克斯坦国内就会马上受冲击。但尼泊尔还有旅游、水电、农业、服务业这些支柱,不能只看成一个纯海外劳务支撑的国家。

塔吉克斯坦95%是山地,重点种植棉花,采摘的棉花运往国外纺织,历史上,苏联甚至动用武力,把高山居民强制迁到低处的河谷充当棉农,导致大批人生病死亡,但这个国家没有一个像样的重工业企业。这导致了本地就业率出奇的低。从事建筑、物流汽车、农业和工业等特别辛苦的工作。同时,这也让它的经济需要依赖俄罗斯。

虽然两国政府都饱受诟病,但程度不一样。尼泊尔腐败严重,但还有媒体、选举、街头政治和公众抗议。塔吉克斯坦的政府更接近家族化和封闭化。

一位对口援建塔吉克斯坦农业的中国人,在当地呆了很多年,他说这地方最大的确定性就是“完全不确定”。“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认识的一个浙江老板,在塔吉克斯坦,进行水晶矿的投资、勘探和开采。浙江人带着一帮中国技术员和工人,在荒山野岭,没日没夜开发了3年,前后共投入4000多万人民币。但是刚刚开始出产矿石的时候。税务等各种部门从天而降,开始各种检查。最后被迫停工,以400多万人民币的价格转让了全部资源。最后他发现接手自己矿产的,是该国政府高层的家属。

神奇的是,尽管是政府对口援建项目,依然摆脱不了当地小吏的敲诈。原本约定的一个饭局,这个农业技术员迟到了1个小时,因为当地管理部门,想找他们要钱,不然就让他们农业的实验室断电。这个中国技术员甚至拿出了和现任总统的合照,最后也不了了之。

抗议的尼泊尔,沉默的塔国

抗议的尼泊尔,沉默的塔国

我和尼泊尔向导背夫

两个国家最大的差别,是民间氛围。

塔吉克斯坦民间封闭和沉默,这个国家经历了波斯文化、苏联遗产、内战创伤、强人政治、经济崩塌等之后。表面看起来安静,但实际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都被困住了,动弹不得。总统拉赫蒙从1992年掌权,塔吉克人长期生活在威权统治、内战记忆、大国依赖、宗教管控共同压出来的社会状态,呈现出集体的驯服状。

尼泊尔更外向,它处在印度和中国大国之间,尽量平衡,同时大力开发旅游,让尼泊尔成为一个宗教圣地、徒步天堂、劳工输出大国。它确实混乱、低效、脏乱,但它和世界连接得更广。尼泊尔很穷,民众大多也很良善温驯,但它有反抗传统,尼泊尔人对政府有很强的不信任。从王室、内战、共和制转型,到后来各种抗议,这个社会虽然穷,但民间不是完全沉默的。

两个国家旅行资源丰富,却发展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塔吉克斯坦完全不适合旅游,它并不是没旅游资源。帕米尔高原、瓦罕走廊、杜尚别到霍罗格的山路,景色都非常独特和震撼。但它完全不具备旅行的基本要素:交通困难、签证和边境政策不稳定、基础设施弱、服务业不成熟。

我自己亲身的经历,这个地方别说长途旅行,即使正常出行都很困难。

根据塔吉克斯坦规定,坐飞机进入该国,才需要填写入境单。而我们是从乌兹别克斯坦陆地入境的,完全不需要入境单。我们准备从首都杜尚别机场乘机离开,一位工作人员,把我们拦住了。说没有入境单不能进大厅。直到给我们送行的一个当地官员赶来,朝着工作人员大喊。然后我们顺利进入,换了登机牌。在海关过境时,其他所有人都过了,但是我们一行中国人,分散在不同窗口,被集体请进了小黑屋,要求我们交出钱包进行搜查。直到这个本地官员再次赶来救急,才得以释放。

当地官员说在杜尚别,以前做生意的中国人约3万,现在大概是3000,当然也有人说还有1万。

尼泊尔完全不一样,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5年尼泊尔国际游客,达到116万人。入境简单,旅行成熟。在加德满都的当地中国人也告诉我,警察也确实会起作用。同时它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标志性符号——徒步圣地。它把自己的山,变成了全球知名品牌。包括珠峰、安纳普尔纳、ACT、EBC、博卡拉、茶屋、向导、许可证、登山公司等体系,全都已经标准化和商业化。尽管也不完美,有交通事故、山难等,但流程清晰:高反处理、直升机救援撤离、向导、茶屋等。

在ACT徒步时,我遇到的一个广州人说,“在这徒步走的很辛苦,但是放心。”5月份在这徒步,从起点到终点。一路上100多公里,所有的旅馆和餐饮的价格,基本都是一样的。一个单人房间一晚1000尼币(约50元RMB)。尽管尼泊尔不时有抗议,但公开信息,没有看到对游客的伤害,当然小偷小摸还是有的。高山、宗教、徒步、廉价服务,在这里被打包成了成熟产品。

(来源:钛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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