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断层领先 尾部深陷困境 民营银行发展两极分化为哪般
◎记者 徐潇潇
“我2018年进民营银行的时候,正是最火的那几年。”近日,在民营银行风险处置一线工作多年的张明(化名)对上海证券报记者回忆道。
我国的19家民营银行,于2014年至2020年间相继诞生,十多年过去,机构间的分化愈演愈烈:头部“双雄”微众银行、网商银行领跑,尾部银行在亏损、股东离场中苦苦挣扎。这样的两极分化让张明始料未及。
随着近年来国资的接连入场,外界关心的是,对这19家民营银行还能否有新的期待?
“双雄”断层领先
全国19家民营银行中,近期有18家已完成2025年年报披露,其中4家出现缩表,6家净利润同比下滑,1家亏损。武汉众邦银行因“特殊原因”暂缓披露年报,已向监管部门提交申请。
总体来看,2025年,民营银行整体盈利压力依旧延续,净息差加速收窄,头部机构通过计提策略调节等方式维持利润,行业净利润预计略有修复,但“增收不增利”甚至“减收减利”成为普遍现象。
根据已披露的年报统计:18家民营银行合计实现营业收入899.22亿元,同比下滑1.84%;净利润微增1.92%,达186.23亿元;总资产规模突破2.21万亿元,同比增长9.19%。
然而剥开总量平稳的表象,头部突围、尾部承压的两极分化现象突出:微众银行以绝对优势位居榜首,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362.84亿元,净利润110.12亿元,总资产达7662.90亿元,同比增长17.57%;网商银行紧随其后,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205.63亿元,净利润32.93亿元,总资产达5045.88亿元。也就是说,两家头部机构合计贡献了全行业超六成的营收和近八成的净利润,总资产之和占全行业的57.5%。这种“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使得其余17家银行只能在剩余不到一半的市场份额中争夺生存空间。
财报数据显示:三湘银行2025年净利润仅0.16亿元,同比下降87.97%;中关村银行连续3年净利润下滑,2025年同比下降16%至2.31亿元;位于东北的亿联银行是唯一一家亏损的民营银行,该行2025年净利润为-14.75亿元,亏损面较2024年的-5.90亿元进一步扩大。
困局形成早有伏笔
回过头看,民营银行的两极分化其实早有预兆。
张明回忆说,当时身边的同行普遍看好民营银行的互联网基因、服务小微的定位及没有历史包袱的优势,尤其是与头部金融科技平台合作助贷的模式增长快、利润高,“前景看似一片光明”。
起初,张明的判断不无道理。2021年至2023年,民营银行的净利润持续高增长,于2023年达到212亿元的峰值。然而这样的图景并未持续太久,2024年就迎来转折点,净利润同比下跌10.4%至188亿元。
对此,张明是有预感的:“大约从2021年开始,就有几个危险信号相继浮现。例如:助贷机构收费高企,持续压缩银行净息差;部分助贷资产逾期率明显上升,而银行对底层资产的真实了解却十分有限。”
彼时监管政策开始收紧,与互联网贷款相关的管理办法对跨区域经营、核心风控不得外包等提出硬性约束。问题从2022、2023年开始集中爆发,部分民营银行“自食其果”。
“头部民营银行之所以能够跑赢,是因其在产业资源、技术能力与数据共享之间形成良性循环和正向反馈。”张明认为,而大多数中小民营银行几乎不具备任何生态优势,而且盈利模式高度单一,资金规模有限。
此外,大型银行的业务下沉也挤占了民营银行的生存空间。张明进一步表示,受制于资金体量,民营银行难以获取优质大客户,只能将目标客群下沉至识别成本与风控难度较高的小微企业和个人长尾用户,甚至将核心风控与获客能力外包给助贷平台,自身沦为单纯的“资金通道”,由此导致议价能力弱、客户质量差,形成了恶性循环。
格局可能再分层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资本补充几乎无路可走。”张明说,民营银行无法像上市银行那样通过发行优先股或定增来补充资本,主要依赖股东增资。但问题是,不少民营银行股东自身也面临经营压力或丧失信心,不愿再追加投入。
上海证券报记者从业内了解到,第一批民营银行的大股东多为地产、贸易等传统民企,这些企业所在行业近年来面临经济下行周期,风险不可避免地传导至控股的金融机构。受主业拖累或战略转向影响,部分股东甚至选择减持或退出,导致银行股东频繁更迭。
有私募投资人士对记者表示:“部分民营银行缺乏科技基因和强大产业支撑,同时面对互联网贷款严监管和高成本负债问题,目前国资入场可能是最为现实的解法。”
事实上,国资入主正是近两年来民营银行的主要纾困趋势。近期,亿联银行拟引国资入股,或将成该行第一大股东。此前,无锡锡商银行、江西裕民银行、安徽新安银行等已先后引入地方国资。
对于国资入主的效果,市场目前持观望态度。深圳市金融稳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董耀徽对记者表示,在国资充实资本金、完善公司治理、导入本土产业与政务资源、压实风险内控后,民营银行或将逐渐沉淀出清晰的分层格局:头部互联网系银行继续以科技和生态领跑行业;中间梯队依托国资资源做精区域金融、深耕产业特色;经营偏弱的机构则可能会面临整合重组、出清低效产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