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任职罕见被否,原安邦系险司、4500亿和谐健康困局何解?

2026年05月15日,15时28分58秒 国内动态 阅读 4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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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李丽梦】

在保险行业的监管实践中,任职资格“核准”是常态,“被否”却是极少数的。

5月12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大庆监管分局发布关于不予核准王洪波和谐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总经理任职资格的批复表示,经审核,王洪波不符合《保险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管理规定》第七条等有关规定的任职条件,不予核准王洪波和谐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总经理的任职资格。

高管任职罕见被否,原安邦系险司、4500亿和谐健康困局何解?图为国家金融总局黑龙江监管局官网发布

和谐健康,这家连续九年不披露核心财务数据的保险公司,同时在多地因高频的违规行为被监管点名,其赖以生存的公共信用正在被严重侵蚀。

九年“失声”:安邦风险处置“后遗症”缠身

和谐健康连续九年不披露年报和偿付能力报告,根源在于公司“监管过渡期”这一特殊身份。简单说,它是安邦集团风险处置的遗留问题。

2006年,和谐健康的前身“瑞福德健康险”作为国内首批专业健康险公司之一正式成立。2010年1月,安邦财险完成对其收购,持股99%,成为第一大股东;同年更名为“和谐健康保险”。

此后,安邦通过多次注资,先后将和谐健康的注册资本从3亿元增至10亿元,最终一路推至139亿元。到安邦接管前夕,安邦财险持股77.698%,安邦集团持股22.302%,合计100%。

根据2018年7月1日起施行的《保险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保险公司应于每年4月30日前,在公司网站及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的媒介上发布年度信息披露报告。2018年2月23日,安邦集团被原保监会正式接管,和谐健康本应于当年披露的2017年度年报就此中断。而实际上,公司的偿付能力报告自2017年第一季度后便已停止更新。

当时的安邦接管组确立了“保留核心主业牌照,处置非核心金融牌照”的思路,除保留安邦人寿和安邦财险两张主营业务牌照外,其余资产均需出清或剥离。这其中,被率先摆上货架、同时也最受资本追捧的,正是和谐健康。市场一度传出碧桂园等多方出价竞购的消息,最终以近190亿元的成交价被福佳集团为首的财团接盘。

高管任职罕见被否,原安邦系险司、4500亿和谐健康困局何解?图为和谐健康股权架构

转让完成后,福佳集团持股51%,成为第一大股东;南京扬子国资投资集团持股25%;珠海大横琴集团持股13.1%;金科地产、良运集团分别持股9.9%和1%。这笔交易的完成,标志着安邦系正式从和谐健康出清。

原银保监会曾给予和谐健康2020年3月至2023年4月30日为期三年的过渡期,在此期间暂不考核公司的偿付能力。然而,三年过渡期已于2023年4月到期,公司至今未恢复年报及偿付能力报告的公开披露。截至2026年4月30日,和谐健康官网仍刊载“关于2025年度信息披露报告暂缓披露的公告”,这也意味着该公司已经连续九年未能正常对外披露年报。

和谐健康今日之困局,绝非一日之寒。

更为深层的问题在于,安邦集团曾给和谐健康植入了一套极度依赖投资型万能险的粗放发展模式,以短期规模扩张来支撑资产端的高杠杆运作。

根据和谐健康保险2016年度信息披露报告,公司全年营业收入达到1353.5亿元,总资产规模攀升至2488亿元,表面实现了高速扩张。然而,这一增长深度依赖万能险驱动:当年规模保费前五名产品中四款为万能型,合计规模保费约475亿元;保户储金及投资款(万能险主要负债科目)年末余额达794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74%,当年新收取保户储金高达528亿元,同比增长约188%。同期,保险业务收入从308亿元猛增至1070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中保户储金净增加额约504亿元。

总资产逾4500亿,却挡不住人事任命的接连“翻车”

从绝对规模看,和谐健康的体量并不小。根据其2024年社会责任报告,公司当年实现原保费收入641.16亿元、营收753.25亿元,截至2024年末资产总额高达4520.5亿元,业务规模和资产体量稳居健康险行业前列。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和谐健康保险首次在分支机构高管任职资格问题上触及监管红线。2025年3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黑龙江监管局发布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对2025年1月核准的徐彬和谐健康保险黑龙江分公司总经理助理任职资格予以注销,原因在于徐彬未在行政许可决定作出之日起两个月内按时到任。

高管任职罕见被否,原安邦系险司、4500亿和谐健康困局何解?图为国家金融总局黑龙江监管局官网发布

一边是“核准后不到任”导致许可被注销,另一边是“拟任通不过核准”被实质性否决。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先后出现两种不同类型的任职资格合规问题,这至少说明:

其一,分支机构高管选聘与内部决策缺乏与监管部门的充分沟通共识,导致“选的人不合规”或“核准的人不履职”两类情形交替出现;

其二,公司内部的人事合规管理较为薄弱,在核心岗位人员的资格预审、履职准备、任前衔接等环节存在明显管理短板。

在保险行业,分支机构高管任职资格核准是事前监管的重要环节。如果一家体量庞大的公司在基础合规关卡上反复出现问题,暴露出的管理隐患值得重视。

如果说高管资格被否只是“面子上”的难堪,那么密集的行政处罚,才是和谐健康真正面临的“里子”危机。

据观察者网不完全统计,2025年6月至12月间,和谐健康多地分支机构因“编制虚假材料”“虚挂中介业务”“内控管理不严”等问题密集被罚,机构累计罚款93万元,叠加相关责任人罚款,合计超百万元。2026年开年不久,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宜宾监管分局又因和谐健康宜宾中心支公司“虚列会议费”开出12万元罚单。

高管任职罕见被否,原安邦系险司、4500亿和谐健康困局何解?图为和谐健康2025-2026年监管罚单汇总

2026年2月28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陕西监管局发布行政处罚,和谐健康陕西分公司因“欺骗投保人、销售人员执业登记管理不规范”,被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罚款24.5万元,四名相关责任人同时受到处罚。同样在2月,陕西监管局的罚单中还出现了个人保险代理人“委托其他人员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违规行为,反映出公司在人员管理方面的混乱程度。

2026年3月27日,深圳金融监管局披露罚单,和谐健康深圳分公司因“财务数据不真实”被罚款50万元,曾罡、倪洪两名责任人分别被警告并处罚款7万元和5万元。和谐健康保险在其官网发布的临时信息披露报告中承认了该违规事实,但声明“以上处罚亦不会对公司未来经营发展造成影响”。

从处罚事由来看,“编制虚假材料”成为最频繁出现的合规问题:浙江分公司被罚35万元、金华中心支公司被罚10万元、营口中心支公司被罚23万元,此外还包括“虚挂中介业务套取费用”“给予投保人保险合同约定以外的利益”等多类违规行为。截至2026年5月,涉及和谐健康的机构及个人罚单金额累计已超过200万元。高频次、同类型的违规行为,暴露了和谐健康在分支机构端近乎失守的合规管理能力,也折射出其庞大资产规模下存在的系统性管理短板。

福佳系一股独大,62岁临时负责人“超期服役”近三年

而这一切表层乱象的深层根源,或许要从2020年3月20日,安邦系彻底退出和谐健康,福佳集团成为控股股东开始。

2019年7月,安邦集团首次披露和谐健康股权变更方案,拟将100%股权转让给福佳集团、南京扬子国资投资集团(下称“扬子国投”)、珠海大横琴集团(下称“大横琴”)、金科地产、良运集团五家企业。2020年3月20日,银保监会正式批复核准该转让方案。

具体股权分配如下:福佳集团合计受让51%股权;扬子国投受让25%,为第二大股东;大横琴受让13.1%、金科地产受让9.9%、良运集团受让1%,分列第三至第五大股东。五家股东中,福佳集团、金科地产均为地产背景,福佳集团更是以石化、地产为主业的大连民企,2000年代中后期曾跻身大连地产20强、辽宁地产30强;扬子国投、大横琴为地方国资平台,核心职能为区域基建与产业投资;良运集团为大连本地小型企业,影响力有限。

和谐健康的股权更迭,是安邦系资产处置与民营资本入局金融领域的典型样本。然而,福佳集团的入主,虽然打破了安邦时代的单一控制模式,形成“民企控股、国资参股”的股权结构,但从治理本质看,仍是一股独大、话语权高度集中的失衡状态。

从股权穿透看,和谐健康的实际控制人为福佳集团董事长王义政,通过福佳集团间接持有和谐健康49.98%的综合权益,为最终决策人。其余四家股东股权分散、无一致行动协议,无法形成制衡力量。

王义政,消防兵出身,从消防工程起家,后凭借福佳芳烃项目被称为“民营石化第一人”,再跨界地产、商业运营、酒店、贸易等领域,打造出一个多元化企业集团。收购和谐健康之前,王义政曾在2016年联合发起筹建“福康人寿”,却被监管否决。因此,拿下和谐健康被视为王义政实现“保险梦”的终极一跳。

接盘和谐健康后的首要难题,是董事长的长期空缺。王义政计划亲自出任和谐健康董事长,全面主导经营。然而,监管部门关于保险公司董事长任职资格的规定明确要求,任职者应当具有金融工作经历5年以上或经济工作经历10年以上(其中金融工作经历不得少于3年)。王义政的履历集中在石油化工与地产开发,个人背景与监管要求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其本人始终未获批出任董事长。这一障碍导致了一个长达近三年的管理真空期。

总经理一职也多次更迭:首任总经理陈李津(福佳系)任职资格未获批;2022年唯一一位获批出任总经理的沈喆颋,仅任职一年便因“个人原因”请辞;2023年起,今年62周岁(1963年11月出生)的管斌以“临时负责人”身份主持工作,至今未获正式任职批复。依据《保险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管理规定》第三十七条,临时负责时间累计不得超过6个月。这意味着,和谐健康的核心管理岗位已连续两年多处于“超期代班”的违规状态。

此外,公司的资本运作风格颇为激进。2021年6月,和谐健康出资约90.6亿元完成收购北京CBD地标建筑SK大厦;同年11月,又斥资23.34亿元通过司法拍卖购入万达信息9.89%股权,大举布局权益类资产。截至2021年6月末,和谐健康稳居金风科技金融街、万达信息前十大股东席位,其中被动成为金风科技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13.50%,同时高比例持有金融街股权。这种大规模的资产配置行为,将保险公司庞大的资金沉淀特征与控股股东的投资偏好紧密结合。从王义政的个人经历来看,这种资本运作导向并不令人意外,其商业版图始终以重资产、大规模投资为核心特征。将这种逻辑移植到保险公司,与保险业“保障本源”的监管导向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张力。

2021年6月,监管部门曾约谈和谐健康,措辞极为严厉地指出该公司存在“治理极不完善、内控薄弱等问题,存在极大风险隐患”。

公开数据显示,和谐健康依托万能产品、传统普通保险产品两大账户,长期重仓布局A股市场,截至2026年3月末,仍稳居招商银行、金融街、三峡能源平安银行等多家上市公司前十大流通股东之列,权益资产配置规模庞大、布局集中度高。

和谐健康背后的治理乱象,已形成一条完整风险传导链:股权高度集中埋下隐患,继而导致公司内部治理形同虚设,实际控制人越权干预经营,合规风控全面失守。一旦风险集中引爆,不仅自身将陷入经营危机,还极易搅动金融市场情绪,风险进一步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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