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募信贷市场动荡或对特朗普构成严重政治风险
特朗普政府正准备扩大民众对一类已显疲态的高风险投资的准入范围。
特朗普总统去年发布行政命令，要求将私募信贷等 “另类资产” 纳入 401（k）退休计划。在本月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特朗普政府官员推进了缩减对冲基金监管审查的计划，鼓励金融机构尝试人工智能，并抱怨监管过于繁重。
但公开会议并未讨论如今令华盛顿和华尔街最为紧张的金融领域：私募信贷。这个一度蓬勃发展的信贷市场近期已显现不稳迹象，引发警示：就在特朗普总统加速推进全金融领域放松监管之际，更多投资者可能很快面临新的金融风险。
相关担忧在周一达到顶点。美国劳工部发布了一项备受基金管理人、游说团体和议员期待的拟议规则，允许将私募信贷投资等另类资产纳入全美民众的退休账户。
该提案源于特朗普总统去年的行政命令，要求将 “另类资产” 纳入 401（k）计划，有望为普通投资者提升收益。
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表示，提案旨在 “为数百万美国人拓展更多退休计划选择，同时牢记保护退休资产的重要性”。
提案范围不止于私募信贷，还为退休计划投资房地产和加密货币基金打开了大门。退休计划本就具备投资另类资产的权限，但往往因担心诉讼而回避。劳工部的提案为计划发起人设立了审核此类投资的标准，并为其提供诉讼豁免。
批评者警告称，若私募信贷基金持续不稳，纳入这类投资将危及退休基金，并冲击整个金融体系。
“私募信贷是我国经济最新亮起的预警信号，”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在采访中表示，“现在本应立即采取行动收紧对华尔街的管控，但特朗普政府的做法却是把这些高风险资产塞进民众的退休账户。”
私募信贷本质上是由另类资产管理机构开展的放贷业务，其中多数机构受到的监管较为宽松。它曾是华尔街增长最快的领域之一，吸引数万亿美元资金流入传统银行体系之外运作的基金。
但裂痕已开始显现。多家基金已暂停投资者赎回申请，表明其可能缺乏足够现金返还投资。上周，评级机构穆迪将 KKR 旗下一只私募信贷基金评级下调至垃圾级，并警示投资者，该基金越来越多的未偿贷款出现违约，盈利能力面临风险。
近期一连串的赎回暂停事件（部分已全额兑付）引发担忧：随着规模达 3 万亿美元的私募信贷行业压力加剧，华尔街或将面临更广泛的 reckoning。摩根士丹利策略师本月警告，直接贷款违约率可能重回 2020 年疫情暴发以来未见的水平，随着与该行业深度绑定的软件企业面临人工智能爆发带来的生存威胁，违约率或攀升至 8% 以上。
引发担忧的原因之一，是私募信贷与保险机构、大型银行等金融体系其他部分存在关联。
波士顿联邦储备银行研究员近期将美国银行与该行业的联系描述为 “广泛深入”，并警告 “这些联系会让银行间接承受私募信贷贷款固有的更高风险”。
穆迪数据显示，截至去年，美国银行向非存款类金融机构发放约 1.2 万亿美元贷款，其中约 3000 亿美元专门流向私募信贷机构。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最新年度报告估算，截至 2025 年二季度，银行对私募信贷基金的贷款承诺总额约为 4450 亿美元。
部分人士认为，这一幕与 2008 年金融危机前夕的景象相似。
“这与 2008 年崩盘前雷曼、贝尔斯登等投行的情况极为相似，” 倡导严格监管的非营利组织 Better Markets 总裁丹尼斯・凯莱赫表示，“现实后果将是市场崩盘、华尔街获得救助，而普通民众家庭再度遭遇灾难。”
即便私募信贷不会颠覆金融体系，该行业出现功能失调也会带来麻烦。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拜登政府时期财政部官员内莉・梁表示，她认为 2008 年金融危机重演的可能性不大，但正准备迎接一段 “漫长” 的亏损期 —— 投资基金需应对大量赎回，又被迫在非流动性资产上折价抛售。
与引发严重衰退的全球金融危机不同，多数经济学家预计，仅私募信贷崩盘本身不会导致经济下滑。但它可能加剧近期伊朗战争爆发后成倍增加的现有风险。能源价格飙升预计将推高通胀、抑制增长，因为消费者面对更高支出会缩减消费。
高盛经济学家估算，若违约率飙升至 10%，随着私募信贷机构与其他金融机构同步收缩，新增贷款总额或回落 6%。这进而可能使经通胀调整后的 GDP 增速压低至多 0.5 个百分点，经济学家称这一拖累 “仍在可控范围”。
“我们所关注的 —— 未必是担忧 —— 是私募信贷与受监管领域之间的关系，” 贝森特 2 月在达拉斯经济俱乐部表示。
贝森特称，私募信贷放贷的崛起是对传统受监管银行业过度监管的回应。但他目前正密切关注私募信贷基金何时开始向养老金和保险基金出售贷款，从而将其与受监管金融体系绑定。
“这时财政部就该介入了，” 贝森特说，“我关注的是这些风险如何传导至受监管金融体系。”
这位财政部长表示，若受监管领域（即银行）不再重蹈金融危机期间的覆辙 —— 彼时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次级贷款和担保债务凭证遭受巨额亏损 —— 局势或可控制。谈及 401（k）相关提案时，贝森特称他不希望把 “烂资产” 以问题私募信贷投资的形式交给个人投资者。
“我们的职责是确保受监管体系不受私募信贷影响，” 贝森特表示，“我们要防止风险传染。”
作为华尔街最高监管机构的美联储一直在密切监控私募信贷行业。不过，美联储也在大幅调整金融系统风险评估方式和银行监管规则。
在特朗普去年提拔为监管副主席的米歇尔・W・鲍曼领导下，美联储宣布削减华盛顿约 30% 的监管人员，并将央行工作重心重新聚焦于仅对金融机构 “稳健经营” 或金融体系构成 “重大金融风险” 的事项。
鲍曼同时放松了全美各类规模银行的监管约束，削减了数十亿美元的风险备付资本金要求。
本月公布的一项提案将降低银行应对严重衰退所需的核心安全缓冲资金。
去年 12 月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年度报告指出，私募信贷为企业和投资者带来机遇，但也警告 “鉴于其快速增长、相对不透明以及与更广泛金融领域关联日益紧密，有必要持续监控”。
特朗普政府不太可能理会加强私募信贷监管的呼吁。相反，官员暗示放松银行监管可减少借款人寻求私募信贷等 “影子银行” 渠道的需求。
行业自身则主张，对其套用银行监管规则将降低企业放贷能力，并声称基金结构限制了其与更广泛金融体系的关联度。
“每当私募信贷登上新闻，就有政策制定者说，‘这和银行业务没区别，应该按银行来监管’，” 管理基金协会首席游说官吉利恩・弗洛雷斯表示，“我们认为这可能是当前政策制定者能犯下的最大错误。”
沃伦等民主党人已呼吁贝森特开展压力测试，评估私募信贷市场规模及其与金融体系其他部分的关联程度。
特朗普政府表示，新规则将保留 “常识性护栏”，确保资产管理机构为普通投资者的最大利益行事。政府将新政策视为退休投资选择 “民主化” 的途径。
“特朗普政府致力于让普通民众获得此前仅大型养老金和富人可因监管壁垒参与的投资资产，”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表示，并补充该举措 “不会改变 401（k）及其他资产管理机构需严格恪守的信义义务，确保美国民众资金得到稳健投资”。
责任编辑：郭明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