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客服的善恶生意经:一边是人工智障,一边是暴力催收

2026年03月25日,19时17分49秒 科技新知 阅读 3 views 次

文 | 正见TrueView

同样一套技术,一边是让用户抓狂的“人工智障”,另一边却是精准高效的“作恶利器”。这不仅是技术能力的差距,更是一条由资本逐利驱动的善恶产业链。

最近,美国知名AI公司Anthropic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列出了“最容易被AI取代的职业”,排在第二位的是客服代表。

这个结论在普通消费者看来,多少有些黑色幽默。毕竟,如果你想快速激怒一个人,途径之一就是让他去和AI客服沟通复杂问题。

车轱辘话来回说、无法共情情绪、死活找不到“转人工”入口……这些被称为“人工智障”的AI客服,算得上是当代消费者维权路上的一堵叹息之墙。

但AI真的这么蠢吗?并不是。

刚刚过去的央视“3·15”晚会上,曝光了利用AI大模型进行GEO(生成式引擎优化)投毒的灰色产业链。一款不存在的产品,在AI的批量造假下,几个小时就能排进大模型推荐榜单前三。

这并非AI技术首次在商业应用中走歪。在去年的“3·15”中,一台一年使用成本一万元左右、一天能拨打上千个营销电话的AI外呼机器人早已被曝光。时隔一年,这些毫无感情、不知疲倦的“硅基员工”依然在高效运转。

服务你的AI像个“智障”,骚扰你的AI却像个“人精”。这不是技术本身的局限,而是一场关于资本逐利、技术异化与话语权争夺的残酷折叠。

AI落地商业场景呈现出的AB面,向我们揭示了一个冷酷的商业真相,技术的流向,永远臣服于买单者的真实意图。

降本的逻辑

“人工智障”的必然诞生

从商业逻辑看,客服确实是AI落地的理想地。退货退款、密码重置、订单查询……这些高频、重复、流程化的需求,完美契合AI标准化、规模化处理的优势。

但消费者的体感却截然相反。面对无法理解语境、感受不了情绪变动、只会匹配标准话术的AI客服,用户的怒气值往往越聊越高,最终依然要狂吼着“转人工”。

但企业算得清这笔账,一个AI客服的边际成本,与一个人工客服的固定开销相比,孰多孰少。

现实是,企业部署AI客服的首要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提升我们的体验,而是为了降低自己的成本。

目前企业级AI客服的价格跨度极大,从一年几千块的SaaS基础版,到几十万、上百万的私有化部署皆有,核心区别在于AI是只会识别关键词的复读机,还是能理解复杂意图、具备情绪感知能力、进行拟人对话的“智能体”。

在降本增效的大环境下,面对这道选择题,绝大多数企业选择了低价模型。毕竟,在确定性的成本数字面前,“用户满意度”“品牌忠诚度”这类难以量化的软性指标,被毫不留情地边缘化了。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技术越进步,体验却越糟糕”的悖论。大模型理解语言的能力日新月异,但它与“理解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鸿沟。

这道鸿沟的深浅,不取决于技术本身,而取决于企业在为“理解人”这件事上,究竟愿意付多少钱。

不少企业甚至为了进一步控制人工成本,层层隐藏人工客服的入口,用迷宫般的AI话术消耗消费者的耐心。这种技术层面的敷衍,本质上是企业在利用技术壁垒,单方面提高消费者的维权门槛。

当我们对着屏幕无能狂怒时,企业后台的数据表上,或许仅仅是多了一条“AI客服已处理X条客诉”的亮眼KPI。

技术的暗面,从降本到“作恶”

如果“人工智障”只是让用户体验变差,那么当AI技术被注入另一种商业目的时,就完成了从无能到无良的质变。

2025年“3·15”曝光的上海智优擎、飞鸽传书、淘金你我、合众易联等企业,扯开了AI电销灰产的一角。一台一年成本仅一万元的外呼机器人,单日拨打量是人工的百倍。

而当这种高效的“技术暴力”与金融催收暴利行业结合,破坏力则呈指数级放大,同时衍生出了更隐晦的资本嵌套游戏

近日,马上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撤回辅导备案,结束了长达5年的IPO长跑。上市折戟的背后,与公司治理层面的结构性短板脱不开关系。2025年1月负责辅导的中金公司与中信建投在报告中指出,马上消费的董事会中独立董事占比低于监管规定的三分之一。

但比治理短板更引人深思的,是马上消费背后那张环环相扣、层层嵌套的利益关联网。

公开资料显示,马上消费的第一大股东为重庆百货大楼,持股达31.1%;北京中关村科金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科金”)紧随其后,持股29.5%。

马上消费的董事长赵国庆,同时担任着第二大股东“中关村科金”的董事长,其同时还是中关村科金的控股股东——宁波高达致晟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这套层层嵌套的股权设计,让两家名义上独立的公司,在核心利益深度绑定。而这张利益网络的下游,还有中关村科金的全资子公司“重庆信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盟科技”)。

信盟科技于2024年8月因非法暴力催收被浙江警方查处,200余名员工被带走调查。

经查,该公司员工采用“短信轰炸、虚构导航、叫货拉拉上门骚扰”等手段催收,导致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巡特警大队等单位无法正常工作,最终数十名催收员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刑。

但暴力催收的刑事案底,没有切断信盟科技与马上消费金融的业务往来,信盟科技至今仍是马上消费金融的合作催收机构名单中,且双方“每年合作金额达数亿元”。

这种关联交易引发外界质疑,被戏称为“左手放贷,右手催收”的产业闭环。

AI客服的善恶生意经:一边是人工智障,一边是暴力催收

而中关村科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值得玩味。天眼查显示,中关村科金是一家企业级大模型技术与应用服务商,主要产品就包括智能外呼。

AI客服的善恶生意经:一边是人工智障,一边是暴力催收

“智能外呼”位于其官网产品第一位

这就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产业闭环与责任隔离。

牌照方-马上消金负责放贷;关联科技公司-中关村科金提供底层的AI外呼技术;孙公司-信盟科技在最前端承接催收脏活。

在这个链条里,高大上的AI技术成为了催收员的武器。所谓的技术公司没有直接作恶,而是通过股权关联、业务外包、算法输出等方式,将技术能力输送给关联方实施作恶,并在法律层面保持一道若即若离的隔离墙,规避直接追责。

这正是当下部分投机性科技公司的通病,明面上高举云计算、大模型的创新大旗,背地里却在搭建隐秘的灰色产业链,让技术创新沦为规避监管、无底线牟利的遮羞布。

这种“技术作恶”的危害远超“人工智障”,因为它不仅有恶意,还极其高效。

劣币驱逐良币,被资本围猎的普通人

2025年“3·15”晚会曝光次日,智优擎公司遭到查处,官网已无法打开。天眼查却显示,同样涉事的飞鸽传书、淘金你我、合众易联等公司仍正常存续。

这意味着,AI电销的灰色产业链并未随曝光而消亡,商业模式也未绝迹。

一年过去,AI电销的生意依旧红火。社交平台上,AI外呼机器人的广告铺天盖地,用“一年费用不到一个员工月薪,却干十几个人的活”之类的话术,精准刺激着每一个想降本的老板。

AI客服的善恶生意经:一边是人工智障,一边是暴力催收

在社交平台输入“AI外呼机器人”的关键词,就会出现大量推销相关产品的广告帖子,以诱人话术展示AI外呼机器人的种种优势,仿佛拥有其就能“躺赚”。

AI客服的善恶生意经:一边是人工智障,一边是暴力催收

供给端的热火朝天,对应的是需求端的源源不断。以催收行业为例,由于催收风险成本越来越高,放贷公司找合作机构不容易。AI客服不仅能节约人力成本,还能钻治理缺位的空子。

数据显示,马上消费金融的催收成本居高不下。2020年至2024年,该公司催收费用分别为11.56亿元、15.01亿元、20.88亿元、28.20亿元、31.28亿元,五年合计高达106.93亿元,2024年催收费用占营收的比例已达20.65%。

高额的催收投入不仅推高了公司运营成本,也刺激了对更“高效”工具的需求。

而在链条的另一端,是无数被技术围猎的普通人。据媒体报道,近期有市民报料称,70多岁母亲参加保健品会销免费领取鸡蛋后,个人信息疑似泄露,一年间接到300多个骚扰电话。

我们可以看到,服务于用户的AI客服,因为企业不愿投入而沦为“人工智障”;服务于商业利益的AI电销,却因“刚需”而大行其道。同样的技术,一边是刻意的敷衍,一边是精准的侵扰。

在商业世界里,技术的流向从来都服从于资本的逐利逻辑。当“低质低价”的AI客服能帮企业省下真金白银,而“高效作恶”的AI电销能帮关联方更快回款时,技术便启动了劣币驱逐良币的自我强化机制。

技术力量的增长,并没有天然带来服务体验的提升,反而在资本的裹挟下,成了侵扰公众、压榨用户的强大武器。

这不是一篇反技术的檄文。技术是中性的,但商业动机是有善恶的。在这条由利益编织的善恶产业链上,最脆弱的,永远是那个在电话另一端,对着“人工智障”和暴力催收无能为力的普通人。

(来源:钛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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