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电商还在加速,阿里、字节、亚马逊纷纷加注

2026年03月13日,08时00分50秒 科技新知 阅读 2 views 次

文 | 新眸,作者 | 李小东

就在最近,北京,字节跳动的工区里,一个酝酿数月的功能悄然上线。

用户在豆包App里输入“推荐一款适合跑步的鞋”时,屏幕上的反应和过去不太一样了,AI不仅给出文字建议,还在对话中插入了一张商品卡片。

点击卡片,进入商品详情页,下单,支付,整个过程无需跳转到抖音App 。

媒体向抖音客服求证,得到的回应颇为微妙,抖音电商和豆包是“相互独立但有合作的关系”,电商没有直接“接入”豆包,但豆包会推荐平台商品。他们认为,豆包最快将在本月对外发布该功能。

这套措辞平衡着两个产品的关系,却也道出了一个事实,字节跳动正在将DAU峰值达1.45亿的豆包App,变成一个独立的AI购物入口。

就在两个月前,杭州余杭区阿里巴巴西溪园区,马云出现在“千问”项目组的办公区。这位早已淡出日常管理的创始人,春节前夕罕见地来到一线团队,和研发人员聊了一个多小时。

知情人士透露,马云此行没有发表什么“重要讲话”,更多是听大家讲技术进展、讲用户反馈,偶尔插几句话问问细节。但所有人都知道,自2023年提出“AI电商”这个概念之后,如今内部更加关心这个概念究竟如何落地。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西雅图,亚马逊CEO安迪·贾西正在准备几天后的财报电话会。他要面对的,是分析师们关于AI购物助手Rufus的连环提问。这个嵌入在亚马逊App底部的对话机器人,刚刚在过去一年贡献了接近120亿美元的销售额增长,远超内部预期。

这是2026年开年,AI电商赛道上的三个切面。

距离AI电商这个概念提出已经过去近三年,从最初“电商+AI”的工具思维,到AI深入经营成为营销变量,再到如今AI试图接管交易、实现从对话到下单的完整闭环。如今,“AI+电商”被各家巨头用真金白银的投入,迅速拆解成代码、模型和交易流水。

但有意思的是,面对同一个方向,不同的人走法却截然不同。有人选择关起门来,在自己的花园里精耕细作;有人选择打开围墙,去旷野上争夺新的流量入口;还有人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第三条道路。这场分野,正在重新定义电商的竞争格局。

围墙是最好的护城河

如果你在2025年底打开亚马逊的App,会发现底部导航栏最右边的位置,从“更多”变成了一个对话框的图标。那是Rufus的入口,亚马逊花了两年时间打磨的AI购物助手。

Rufus的逻辑很简单:它嵌在亚马逊的生态里,能调用用户的浏览和购买历史,能理解“给喜欢户外运动的男朋友推荐一款千元以内的防水手表”这样的复杂自然语言,能对比两款产品的差异,甚至能追踪价格、在降价时提醒用户下单。

截至2025年底,亚马逊 AI 购物助手 Rufus累计用户已超 2.5 亿,使用 Rufus 的用户下单概率比未使用者高出 60%。

这个数字让亚马逊内部非常乐观。电话会上,安迪·贾西反复强调一个观点:“很多客户会选择使用零售商推出的购物智能体。因为消费者真正看重的是丰富、低价、配送,以及值得信赖的服务。”

言下之意,第三方AI代理或许能帮用户找到商品,但真正完成交易、送货上门、处理退换货的,还是亚马逊自己。

这种农夫逻辑贯穿了亚马逊对AI的态度。过去一年,这家公司通过技术手段限制ChatGPT、Gemini等外部AI抓取平台商品数据。eBay也更新了用户协议,明令禁止第三方AI助手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访问平台。

“这与亚马逊历史上对零售业务的严格控制相一致。”有外媒评论道。从自建物流、存储支付信息,到发展站内广告业务,亚马逊一直倾向于把用户流量和交易行为留在自己的生态圈内。

AI时代,这个思路没有变,只不过护城河从物流网络和Prime会员,变成了那个底部导航栏里的对话图标。

但“农夫”也有农夫的烦恼。

一位熟悉亚马逊广告业务的人士告诉媒体,Rufus的推荐逻辑是基于相关性,而不是谁付的广告费多。这对用户体验是好事,但对平台的广告收入却是个挑战。

在亚马逊这样的第三方卖家为主的平台上,站内广告是重要的营收来源。如何平衡AI推荐和广告商业化,是一个还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另一个问题是用户心智。长期以来,消费者的购物路径是“站外种草、站内拔草”,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推荐,去亚马逊搜索下单。Rufus帮用户“拔草”,但很难“种草”。

但安迪·贾西不这么看。他在接受采访时反问:“大家需要考虑,有多少消费者会倾向于使用一个介于零售商和消费者之间的代理,而不是零售商提供的、拥有其全部购物历史和准确数据的优秀代理?”

这个反问,直接指向了AI电商时代最核心的争议:未来的购物入口,到底会是各个零售商自建的AI助手,还是一个跨平台的第三方智能体?

如何在旷野上重新定义入口?

2026年2月,OpenAI公布了一项新的商业化尝试,在美国市场测试广告功能,CPM报价60美元,几乎是Meta同类广告的3倍。同时,ChatGPT开始收交易佣金,用户在对话中完成下单,OpenAI从中抽成。

这一系列动作的背后,是一个清晰的战略意图,让ChatGPT从一个问答工具,变成新型的电商平台。

OpenAI选择的路径是“开放”。过去半年,它先后与Shopify、Etsy、Walmart、Target等平台达成合作,接入商品信息。用户可以在ChatGPT的对话界面里浏览商品、咨询细节,然后直接完成支付,整个过程不离开对话框。

这就是所谓的“猎人模式”:AI像猎人一样,跨平台调取电商能力,成为用户消费的“前置大脑”。在这种模式下,用户的购物意图不再指向某个具体的App,而是指向那个对话框。

电商平台退居幕后,成为履约和售后的执行者。

有意思的是,如果把视线拉回国内,AI电商的战场同样硝烟弥漫,包括阿里、字节在内,具有电商背景的玩家,也无一不逐渐显现出类似“猎人”的逻辑:用户在与AI应用的对话界面里浏览商品,直接完成支付,整个过程不用跳转。

但剧本很有不同。

阿里的选择,其实更像亚马逊和OpenAI的“中间态”。

一方面,阿里有自己的大模型千问,有自己的电商生态,淘宝、天猫、高德、饿了么、飞猪。今年1月,千问App的月活跃用户突破1亿。这个App正在成为阿里所有服务的统一AI入口,你可以在里面买东西,也可以点外卖、订机酒、查地图。

去年底,千问打通了高德。这意味着,从餐馆推荐、路线规划,到房产选址、旅行行程规划,千问都能基于实时地图数据直接回答。当时已经预告,淘天、饿了么、飞猪都会陆续接入。

这是一种典型的“生态协同”的打法。阿里不是简单地把AI当做一个导购工具,而是用它把分散在集团各业务线的服务整合起来,让用户在一个入口里完成所有消费场景。这比亚马逊的Rufus更进了一步。

另一边,外界也在持续关注字节跳动的打法,豆包的用户规模增长极快,几乎快成为新一代的国民级AI应用。2026年春节期间,它的日活跃用户峰值达到1.45亿,稳居国内AI应用第一梯队。

巨大的流量池,需要找到商业化的出口——电商成了最自然的选择。

2025年10月,豆包完成了一次重要升级,正式接入抖音商城。在对话中可直接推荐商品并跳转抖音商城完成购买,实现从 AI 咨询到消费交易的闭环。现在,这个闭环即将进一步收拢:用户可以在豆包App内完成下单和支付,无需跳转到抖音。

字节的优势在于算法和流量。抖音电商用三年时间跑通了一套“兴趣推荐+直播带货”的模式,这套模式的核心是“货找人”,系统推荐内容,用户在观看中被激发购买欲。

豆包的逻辑类似,只不过推荐的形式从短视频变成了对话。

不过,字节似乎并不打算把AI电商仅仅做成抖音的延伸。如果像前面说的那样,豆包的定位是一个独立的AI助手,未来很可能会接入更多第三方服务,不限于抖音电商。

未来、倘若这一步行得通,相当于为国内AI应用的商业化探索提供了新范本。它证明了,拥有巨大流量的AI助手,完全有能力成长为独立的交易平台。

四个阶段,巨头的AI电商暗战

事实上,即使发展至今,你也很难给给“AI电商”下一个绝对确切的定义。

把时间轴拉长来看,2023年以前,电商+AI的模式已普及开来,这个阶段的特点是“AI即工具”,AI被嵌入客服机器人、个性化推荐、广告投放优化等后端环节,普通用户感知不到AI的存在,但平台已经在用它降本增效。

无论是抖音的“兴趣电商”,还是淘天集团把“个性化推荐算法”作为核心引擎去猜用户喜欢,AI都是后台的“隐形推手”,用户面对的交互界面,可能是搜索,可能是视频流,但不是对话流。

大致从2024年下半年,AI从前台走向后台,主角开始从平台转向能驾驭AI的商家和服务商。1688的“AI抢跑计划”是一个典型案例,商家可以用AI生成商品文案、设计店铺页面、自动回复询盘、智能选品上架。

另一个重要变量是“数字人直播”。京东在2025年力推数字人,服务数万商家,24小时不间断,虽然互动效果比不上真人,但对于深夜场、清晨场这些“垃圾流量时段”,数字人已经能撑起基本盘。

字节跳动在这个阶段的优势更加明显。抖音电商把AI用在了内容生产的每一个环节,营销文案、生成短视频、剪辑直播片段。内容生产的效率被AI拉高一个数量级。

但这个阶段也埋下了新的伏笔,当AI深入经营,它就变成了影响流量分配和营销成本的关键变量。谁用AI用得好,谁就能拿到更多的流量、更低的成本。

这是一种“AI驱动的马太效应”。

去年以来,以独立形式出现AI应用,开始为用户提供跨平台的商品推荐和比价服务,扮演“智能导购”的角色。用户可以在AI对话框里完成“种草”,但“拔草”还需要跳转到电商平台。

这个阶段,是更加原生的AI电商。为什么这么说?主角回到了AI应用本身,它不仅仅作为一个工具或插件的形式存在,甚至未来的演进中,AI将从“导购”升级为“智能体”,能够独立完成从需求理解、商品推荐到下单支付的全流程,所有操作,无需跳转到任何电商App。

而这,也是当下阿里与字节共同的选择。

不难发现,这一阶段,AI看似是“接管者”,背后仍然需要成熟的商品库、支付体系、履约网络和售后服务作为支撑——也就是所谓的 “商业引擎”。

我们不妨得出这样的判断:在当下,能做好AI电商的,只有掌握中国互联网最成熟的商业引擎的电商巨头才有机会。他们,既是农夫,也可以是猎人。

换句话说,AI电商竞争的本质,并非技术的比拼,仍是“AI+生态”的较量。

在AI重构的电商链条中,价值将如何分配?

回顾过去一年,AI电商的演进速度超出大多数人的预期。

2025年初,Rufus还在小范围测试,千问App刚刚上线,ChatGPT还在琢磨怎么接入商家。到2026年初,这些产品已经积累了海量用户,贡献了难以计算的GMV增量。

但热闹之外,一个根本问题尚未有答案:在AI重构的电商链条中,价值将如何分配?

农夫们相信,掌握用户数据和履约能力的平台,终将留住用户。安迪·贾西说:“能在亚马逊上购物的人,很大程度上还是会从亚马逊开始。”

猎人们相信,AI将成为新的流量入口,改变用户购物的起点。Shopify高层在近期的电话会上充满自信:“在新的AI购物体系下,大模型不会绕过Shopify进行结账。”

但他们又有着各自的顾虑。

仅做农夫,必然要考虑未来流量被分流的可能性,甚至可能错过AI时代改变人们消费习惯的关键入口;

猎人最大的问题是,能猎到的东西,不一定愿意被你猎。亚马逊明确拒绝了外部AI的接入,eBay也只接入了ChatGPT一家。对于这些拥有庞大流量和数据的平台来说,让外部AI成为用户入口,意味着自己将失去对用户心智和交互界面的控制权,沦为AI身后的“履约工厂”。

这种恐惧在软件行业已经上演过,当AI智能体通过底层协议直接调取功能时,原本拥有独立定价权的软件正在“隐形化”,蜕变为API服务商。

除此以外,对于消费者来说,还要关心的是,这种基于GEO的推荐方式,究竟有多可信?

当然,如今也有一些中间派在寻找平衡。谷歌提出的通用商业协议(UCP),试图定义一套A2A(Agent to Agent)通信标准,让外部助手直接调用平台的商户智能体。沃尔玛、Etsy已经接入这套协议。在中国,也有类似平台试图通过标准化接口连接智能体与商品库。

这些探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未来的电商生态,或许不会是“农夫”或“猎人”的单一胜利,而是基于某种协同分工的新格局:

智能体负责理解用户意图、拆解需求,平台负责履约服务、保障体验,商家负责提供产品、创造价值。每个环节上的参与者,都需要在新分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获得合理的回报。

正如此前有行业观察者判断:“衡量Agent Commerce成功与否,不应仅是GMV增长,更应包括:用户体验是否得到代际提升,技术红利是否惠及广大商家,高价值服务是否真正实现线上化渗透,以及生态各方能否在新分工中获得合理回报。”

2026年,AI电商的决赛刚刚鸣枪。商业的边界,正在被重新定义。

(来源:钛媒体)



用户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