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羊毛反被“割”，没有谁是赢家
文 | 听筒Tech（ID:tingtongtech），作者 |杨 林，编|饶 言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句古老的俗语在数字时代有了新的注解。
在互联网流量红利见顶，年轻人“该省省、该花花”的消费观当下，“薅羊毛”俨然成为了一门行走江湖的“手艺”。
从社区团购的几分钱蔬菜，到电商大促的满减红包，再到新应用的拉新返现，无数人乐此不疲地穿梭于各个平台，沉醉于这种与平台方斗智斗勇，希望“占得一丝便宜”。
然而，当这群“羊毛党”将目光从普通的商家优惠投向二手平台、社交平台等市场 ，企图寻找更大“商机”时，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从“狩猎者”转变为“猎物”。一张张看似诱人的大饼背后，往往藏着深不见底的陷阱。
社交平台上的多个吐槽，也揭露一个现状，那些在平台倒卖的“大额消费券”和所谓的优惠活动，不仅没能让买家薅到商家的羊毛，反而将自己变成了“韭菜”。
-01-从“薅羊毛”到被“割韭菜”
原本只是想省钱，却不慎跌入了“薅羊毛”原始的陷阱。
00后小艺是不折不扣的“羊毛党”，日常消费都要看看有没有羊毛可薅。只是最近，小艺的小算盘在一次早餐券中失灵了。
仅花了3.2（元），小艺就在某二手平台下单了网上风很大的某酒店早餐券，评论区说“比酒店订便宜，超级划算”；还有的用户贴图，并表示，“确实可以，早上去餐厅报了房间号就可以用。”
满怀欣喜，小艺打卡了便宜淘来的早餐券。不过，让小艺万万没想到的是，报了房号，酒店却说根本没有早餐，“我好像是被骗了。”小艺坦言。
让小艺更不能理解的是，随后，酒店前台还主动给其打电话让她别投诉，并表示，“这些不是正规的早餐券。”但有客户拿着小艺的订单号冒充小艺，并在前台撒泼、威胁给差评，逼着酒店免费送早餐。
上述前台还表示，“酒店和员工、消费者都没有做错什么。事实上，就是黄牛拿着订单在倒卖赚钱。”
小艺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有类似的遭遇。
在社交平台，诸多网友表示，“自己遭遇了酒店早餐诈骗”，在二手平台购买了某酒店早餐券，结果早上去餐厅报了房号，前台却说没有早餐。
还有顾客被拒后屡次咨询酒店，前台却私下里又核销了券，并领着客户去消费。该网友表示，“整个过程感觉偷偷摸摸的，真心发问，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甚至还有顾客发帖称，自己在二手平台购买了某酒店的早餐券后，“吃到一半被请出餐厅。”并称，联系商家时，商家临时退款，“最终只好掏钱付全款。”
图：部分平台上关于“全季早餐券”的商品售卖信息
来源：闲鱼（左）、小红书（右） 《听筒Tech》截图
不仅仅是酒店早餐券，演唱会门票同样是“反被薅”的重灾区，为了抢更便宜的演唱会门票，也有不少年轻人被“割韭菜”。
95后田先生，因为抢票不成功，再加上想买更便宜的门票，便在社交平台的推荐下，打开了某二手平台。
通过咨询，田先生在某二手平台购买了门票，“平台上很多商家的门票，都在票价的基础上加价几百（元）不等，但有一家称自己是急出，比票价便宜近一百，我就有点心动了。”
田先生透露，据该商家的票务称，因票价便宜，商家需要通过连麦“手把手”教田先生操作买票。
然而，田先生发现，票务将他引导到了某“小程序”交易，并要求屏幕共享转账，所幸田先生警惕性较高，在关键时刻惊醒，关闭了屏幕共享，并修改了银行卡密码和报警，保住了自己的资金。
“没想到准备薅羊毛的自己，差点损失了一把大的。”田先生感叹，“天下果然没有好薅的羊毛。”
事实上，不仅仅是酒店早餐券事件，还有一些更多的羊毛党，遭遇各种程度的背刺。在社交平台，不少网友分享自己的“想薅羊毛反被骗”的经历。
在小红书，不少网友分享，自己通过二手平台购买自助餐厅的优惠餐券无法核销，但出售餐券的商家却以各种理由不予退款，最终只能走平台申诉，几经周折才能退款。
在“薅羊毛”的生态链中，处于最末端的普通消费者，往往是最容易被“收割”的对象。
不少消费者试图通过最原始的“羊毛”套路获利，却忽略了对方正是利用他对“薅羊毛”的渴望，实施精准的心理操控。
这种典型的“杀鱼盘”，在社交属性极强的平台上尤为泛滥。
-02-商家成“背锅侠”
在这场错综复杂的博弈中，商家的处境颇为微妙。
他们既是“羊毛党”的直接受害者，有时也在无形中成了“背锅侠”。
以全季酒店为例，实际上，全季酒店对《听筒Tech》表示，“早餐优惠券，酒店一概不知情。”
但在二手平台上，却大量全季酒店的便宜早餐券出售，价格从2元到20元不等，有售价3.2元的早餐券，甚至已出售2万余单，远比酒店早餐费便宜。
《听筒Tech》就某二手平台出售的早餐优惠券与某全季酒店进行了确认，据该全季酒店的前台透露，酒店从未对非酒店入住用户出售早餐优惠券。且不管是对员工，还是对客人，酒店的早餐价格都是40（元）一份。
“我们并没有对外出售几元钱的早餐，市场上几块钱能吃早餐的券，都是虚假的。”
另外，该员工透露，此前，可能酒店在管理上并不严格，导致有“黄牛”钻了漏洞。但酒店发现后，对此已经进行了处理，“可能是以前的员工，发现了公司管理上的漏洞，比如在一些二三线城市酒店不查房卡，导致空档被‘黄牛’利用，对外出售所谓便宜早餐券。”
该员工还对《听筒Tech》强调，酒店发现该情况后，加强了管理，“同时，如果发现有客户用购买的便宜券来吃早餐，我们会直接告诉他这是虚假的，并让他当场退掉。”
不仅仅是二手平台，在一些社交平台，同样有不少卖家出售低价自助餐折扣券，但多数商家对出售的餐券，同样并不知情。
在小红书，《听筒Tech》同样找了一家自助餐厅的优惠餐券。在拍下时，该商家明确表示，在用餐时，需要出示保存的二维码，且不得告知餐厅来自其他平台，“如果餐厅问，就说是美团券。”
同时，该商家表示，自助餐券不退不换，且仅限当天可用。当《听筒Tech》咨询是否可出具发票时，商家表示，“发票由餐厅出具，但不保证一定能开，核销后，立马当场让服务给你开。”
图：商家客服关于某自助餐厅商品售卖信息的对话
来源：小红书 《听筒Tech》截图
在购买了该餐券后，《听筒Tech》联系了餐厅进行确认，该餐厅服务员对《听筒Tech》明确表示，除外卖平台外，商家并未在其他平台出售“优惠的餐券”。
同时，该餐厅服务员表示，因餐券并非官方渠道出售，“如果出现无法核销的情况，这个损失需要客户自己承担。”因此，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为安全起见，建议客户退掉该餐券，并通过官方渠道购买。
有网友在社交平台戏言，“也就是说，检查不严，能进去吃就吃，吃不上就全额退款。风险自担，尴尬也自担。对黄牛来说，反正有50%的概率赚到钱”、“这个买卖确实好做，0风险，纯属折磨商家。”
不管是酒店，还是自助餐厅，或者是其他商家，本质上，都是类似“羊毛活动”的受害者，也是一场关于“规则公平性”的压力测试。而罪魁祸首，却是利用漏洞的“黑灰产”操纵手。
-03-平台“异化”，既是守门人，也是裁判
在这场围绕着“羊毛”的猫鼠游戏中，因为既是守门人，也是最终裁判，平台始终扮演着复杂而矛盾的角色。
一方面，各类二手交易平台，是规则的制定者和秩序的维护者。面对汹涌的“羊毛党”，平台的风控系统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
但另一方面，平台也是交易标的物的渠道，平台在“堵漏”的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造浪”，甚至成为灰产的“温床”与“跳板”。
巨额的补贴如同投入水中的血食，引来了无数掠食者。更有甚者，有部分人员企图通过钻研平台规则，与整个商业系统进行对赌。
诸如，平台虽然不在直接交易链中，却是筛选目标、建立初步信任的“引流场”。许多“黑灰产”商家会先在平台发布低价二手商品、虚假服务信息，诱导买家脱离平台通过社交软件沟通，再实施后续活动，这种“软引流”比直接的虚假广告更具迷惑性。
实际上，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在平台上购买脱离官方渠道的消费券，本身就已经踏入了危险的灰色地带。一旦交易出现问题，由于交易本身违规，买家往往维权无门。
更为可怕的是，在一些“薅羊毛”交流社群和角落里，充斥着各种“技术交流”，伪造“买家秀”图片，造成循环式骗局。
当然，平台也在“反黑”。
值得关注的是，现在的平台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薅得手足无措的“冤大头”。随着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的成熟，平台的风控已经从“事后补救”转向了“事中干预”。
据《新闻晨报》报道，此前闲鱼也升级了“小法庭”争议解决机制，通过构建更专业评审员模型，优化任务分配模型，根据评审员擅长品类匹配相应的纠纷案件，确保案件评审准确度。
毋庸置疑的是，“薅羊毛反而被刺”的野蛮生长，无论对用户、商家，还是平台而言，都是生态的循环恶化，也是消费生态的失衡。
“薅羊毛这一行为，本身折射的是消费者对性价比的追求。但当这种追求演变为对规则的恶意挑战，对漏洞的利用，甚至是通过造假和欺诈来牟取利益时，性质就变了。”深圳一位律师告诉《听筒Tech》。
当羊毛党、商家、平台三方的矛盾激化到顶点时，整个行业都不得不开始支付昂贵的“学费”。
诸如，这极有可能涉及法律红线。上述律师表示，卖家如果长期持续售卖虚假非官方授权的商品，若涉嫌欺诈，金额达到3000-10000元，就有可能构成《刑法》中的诈骗罪。
平台方面，一旦收到客户投诉，就应该立刻对商品进行下架，甚至封号处理，“不然就要和卖家一起向客户承担责任。”
当然，平台方面更应该快速进行规则的修补。上述律师坦言，“从平台角度，对于上架的商品，应该有事前核查的义务，至少要保证取得酒店的授权。如果没有审核，平台确实有过失。但现实中，让平台去审查每一个商品，难度也非常大。”
但平台必须要从“用户增长”思维，转向更加审慎的“风控与平衡”。对于后期引发的商家与消费市场的信任问题，平台无法脱身，甚至身陷漩涡。
更重要的是，于那些依然沉溺于“薅羊毛”快感中的人来说，或许该清醒了。当你凝视着商家那点“羊毛”时，深渊中可能正有一双更贪婪的眼睛，也在凝视着你。
在这场关于利益的博弈中，无论是用户还是商家，真正安全的唯一路径，或许只有远离贪婪，才能回归消费的本源。
（头图来自AI生成。）
（声明：本文仅作为信息交流，不构成任何投资参考建议。
(来源：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