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货币政策定调,适度宽松、灵活高效背后的变与不变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并明确把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物价合理回升作为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综合考虑今年4.5%~5%的经济增速目标和2%左右的CPI增速目标,“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有何新意?怎样理解“灵活高效”地降准降息?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量价将如何变化?
受访人士普遍认为,去年我国货币政策支持实体经济取得了明显成效,今年在“稳中求进、提质增效”的政策总基调下,货币端进一步强调财政金融协同的同时,将更加突出价格修复与传导效率。面对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降准降息操作将更加注重“相机抉择”。业内普遍预测,年内至少有1次降准、1次降息,但降准的必要性和确定性会更强。
“适度宽松”有何新意
“2026年,人民银行将认真落实好中央部署,继续实施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把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物价合理回升作为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灵活高效地运用降准降息等多种货币政策工具,发挥增量政策和存量政策、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集成、协同效应,为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营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3月6日,央行行长潘功胜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经济主题记者会上答记者问时表示。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货币政策的相关表述与去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政策基调一致。相较于2025年,今年在强调“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的同时,也有一些新提法、新要求。
在德邦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研究所所长程强看来,在当前宏观经济运行情况下,今年货币政策的核心逻辑在于,总量上通过“灵活高效运用降准降息等多种政策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结构上强调精准滴灌,“优化创新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疏通传导淤堵。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对货币政策的部署确实出现值得关注的新提法、新变化。这些变化基于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精准判断,透露出货币政策从注重‘力度’转向重视‘精度’、从注重‘总量’转向重视‘结构’等信号。”招联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对第一财经表示。
他进一步指出,这重点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降准降息从“适时”到“灵活高效”,更注重“组合拳”;二是结构性工具从“发挥作用”到“加量提质”;三是创新支持方式,让“无形资产”成为新“硬通货”;四是降低融资成本方面,从“稳中有降”到“低位运行”,聚焦“隐性成本”。
目前,我国货币政策采用的是数量型和价格型调控并行的方式。潘功胜在上述记者会上表示,未来将逐步淡化数量型的中介目标,把金融总量更多作为观测性、参考性、预期性指标,为更好发挥利率调控的作用创造条件。
“除了传统意义上的存款准备金工具之外,数量型货币政策工具箱中还包括逆回购、中期借贷便利(MLF)、买卖国债等多种公开市场的操作工具,我们将综合运用这些短中长期的政策工具,保持市场的流动性充裕,使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增长同经济增长、价格总水平的预期目标相匹配。”潘功胜说。
中金公司银行业分析师林英奇判断,考虑到经济增长的目标略有降低,今年的社融和M2(广义货币)增速相比2025年也可能略有下行。但他强调,在资本市场活跃的背景下M1(狭义货币)增速有望回升,M1-M2剪刀差将收窄。
降准降息怎么“灵活高效”
在低利率环境中,降准、降息仍是最受市场关注的货币政策工具。此前,央行曾表态今年降准降息仍有空间,但考虑到内外部约束条件依然存在,市场对此仍有期待却也不乏分歧。
不少分析认为,当前我国存款准备金率偏高,而今年大规模存款到期面临重新定价,银行负债端压力有望进一步缓解,这为年内降准降息提供了空间。在中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明明看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对降准降息的表述由“适时”改为“灵活高效运用”,基调更加积极。
程强则对第一财经表示,“灵活”意味着货币政策将更多依据经济形势变化动态调整,尤其是考虑到开年以来,国际局势出现一系列重大变化,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背景下全年经济增长仍面临较强不确定性,因此货币政策指向操作的应对性与相机抉择。“高效”则强调实现政策效用最大化,这要求货币政策在结构上的精准滴灌和疏通传导淤堵,同时也对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协同配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事实上,央行在2025年第四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就已明确,将“根据国内外经济金融形势和金融市场运行情况,把握好政策实施的力度、节奏和时机”。
董希淼认为,今年货币政策工具的使用将更具前瞻性、协同性和精细化,“未来可能看到降准降息与公开市场操作、结构性工具等多种手段的协同配合”。
截至今年2月,LPR(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已连续9个月“按兵不动”。在社会融资条件处于宽松状态、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低位运行背景下,年内降准、降息的空间和节奏如何?
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在最新报告中预测,从最新表述来看,货币政策需要保持流动性充裕的立场没有变,降准的确定性和必要性或大于降息。“这一方面是因为维持合意的社会融资规模增速需要一定规模的基础货币投放,而降准是比较重要且直接的工具;另一方面,随着通胀逐渐回升和经济状况的改善,降息的必要性在下降,并且银行净息差约束仍在。”
程强判断:“2026年可能会有1次全面降息,幅度控制在10~20BP(基点)左右,核心考量依然紧扣国内基本面修复的紧迫性。降准操作预计仍可能会安排1次,但政策信号意义预计将进一步淡化,更多回归到配合财政发债与信用扩张的中性流动性管理职能。”
林英奇也认为,今年或将降息1~2次,幅度10~20BP,降准50~100BP,存款利率下调幅度不低于LPR,从而保护银行的合理息差和利润。
董希淼则强调,在企业贷款和个人贷款利率处于历史低位的情况下,降低融资成本并非简单地降低贷款利率。因此,政府工作报告提出“降低融资中间费用”。“此前,综合融资成本中除了贷款利息,往往还包含担保费、评估费、过桥费等大量隐性成本。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规范信贷市场经营行为’,就是要挤掉这些中间费用和隐性成本,让各类经营主体更加直观、透明地感受到融资成本下降。”
结构性政策工具有望量增价减
受访人士普遍认为,今年更加注重货币政策工具在总量与结构上的协同效果,结构性工具的作用将进一步凸显。
从政府工作报告表述来看,在优化创新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方面,今年新增了“适当增加规模,完善实施方式”的提法,同时强调引导金融机构加力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其中,“扩大内需”的提法较去年的“提振消费”有所升级。
明明认为,上述表述意味着,下一阶段结构性工具存在量增价减的可能性。程强也表示:“结构性货币政策在2026年有望成为政策发力的重头戏,预计将迎来额度的进一步扩容与利率的定向调降。”
董希淼认为,今年央行将向特定领域(如科创、消费、小微企业)注入更多低成本长期资金,例如可能进一步扩大科技创新再贷款的额度;与此同时,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设计还将优化,让资金更顺畅地直达末端,避免资金空转或中途滞留,提升资金使用效率。
“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箱在定向支持特定领域、纠正市场失灵方面的精准度远高于总量工具。”程强进一步表示,预计今年央行围绕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政策支持还将继续加码。“这不仅体现在再贷款额度的增加上,更可能体现在对这些工具执行利率的进一步优惠上,通过激励机制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经济转型关键领域的信贷投放。 ”
据潘功胜介绍,截至今年1月末,我国各项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规模约为5.5万亿元,在资产负债表中占央行总资产的大概11%。他表示,未来还将引导金融机构科学评估风险,优化信贷结构,分类施策、有扶有控,从金融的角度抑制一些行业的“内卷式”竞争,支持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加强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在贴息、担保和风险成本分担等方面的协同配合,放大政策效果。
在财政金融协同方面,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设立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备受关注。多位受访专家对第一财经表示,这笔资金有望发挥“四两拨千斤”的作用,进一步优化金融资源配置。中金公司判断,假设财政在贴息、担保等维度的支持比例平均为1个百分点,1000亿元专项资金能够长期支持10万亿元的居民和民营经济融资需求。(详见报道《千亿促内需专项资金怎么用?业内称有望撬动10万亿融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