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贩零食卷向县城

2026年03月05日,15时54分17秒 科技新知 阅读 1 views 次

文丨海克财经,作者 | 范东成

走进量贩零食门店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生活在武汉的95后小谢即是一例。小谢与朋友聚餐,常选在老城区街巷的苍蝇馆子里,步行至餐馆时往往会在附近购买饮料。不知不觉间,他的习惯从光顾便利店、小超市转向量贩零食门店——因为便宜。他在量贩零食店购买自己爱喝的无糖可乐、朋友爱喝的茶类饮料等,几瓶加起来能比其他门店便宜几元甚至十几元。

量贩零食是国内新兴的零食集合店模式。“量贩”一词源自日文,原本指批发式大量销售,量贩零食则通过规模化采购、精简销售环节等方式,降低零食售价以吸引用户。

以量贩零食头部品牌零食很忙为例,330ml的罐装可乐售价为1.8元,500ml的东方树叶售价为4.5元,35g小浣熊干脆面售价为1元。可供比较的是,连锁便利店7-11、便利蜂的330ml罐装可乐售价为3元,500ml的东方树叶售价为6元,35g小浣熊干脆面售价为1.5元。即便想在电商平台获得量贩零食这样的低价,也需要大包或成箱购买。

量贩零食门店大多有着高饱和的门头色块、硕大的招牌字体、分外明亮的灯光和整齐码放的零食山。门店以惊人速度铺开时,品牌就连带视觉符号一起,迅速完成对用户心智的占领。

门店数量变化能够凸显量贩零食模式的生猛。

中国银河证券2026年1月26日发布的一份研报提及,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国内量贩零食门店数量从8000家增长至超过4.5万家,预计当前行业还存在约2.4万家的开店空间。

据海克财经综合各品牌官网及红餐大数据、窄门餐眼等餐饮数据平台数据,截至目前,国内零食门店数量排行前三均为量贩零食门店,第一为鸣鸣很忙,由零食很忙和赵一鸣合并而来,门店数量超过2万家;其次为万辰集团的好想来,门店数量超过1.5万家;第三是零食有鸣,门店数量超过6000家;而传统零食门店良品铺子、来伊份等门店数量在3000家左右,其他量贩零食品牌如糖巢、零食优选、爱零食等门店数量则在1000-2000家。

量贩零食增长速度远超传统零售业态,挤占着传统零食连锁门店的生存空间。质疑者认为,这门生意并无门槛与模式创新可言,无非是极致压缩供应链、以同质化商品打价格战的内卷;认同者则坚信它踩中了理性消费的时代趋势,是用效率重塑零售,因此他们甚至已重注于此。而在观点与观点的碰撞之间,头部玩家正以迅猛扩张和广泛下沉的姿态给出回答。

巨头南北分立

零食行业的发展由人们对休闲的需求而来。

调研机构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休闲食品行业规模为11804亿元,预计2027年将达12378万亿元;国内消费者购买休闲食品的频率,占比最高的是每月7-8次,为32%,其次是每月9-10次,占比23%。

量贩零食卷向县城

如此背景下,量贩零食头部玩家被投以高光。

2026年1月28日,鸣鸣很忙于港交所上市。据招股书,鸣鸣很忙2022年、2023年、2024年营收分别为42.85亿元、102.95亿元、393.43亿元,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9个月营收463.71亿元;鸣鸣很忙净利润从2022年的7170万元增长至2024年的8.29亿元,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9个月净利润为15.58亿元。

曾以食用菌为主营业务的万辰集团是另一头部玩家。2021年4月,万辰在深交所上市,第二年推出量贩零食品牌“陆小馋”,之后又陆续收购“好想来”“来优品”“吖嘀吖嘀”“老婆大人”等品牌。财报显示,万辰2023年、2024年营收分别为92.94亿元、323.29亿元,2024年扭亏为盈,净利润为2.94亿元。据公司2026年1月发布的业绩预告,2025年万辰营收500亿-528亿元,同比将增长54%-63%,净利润为12.3亿-14亿元。

从2010年前后出现的“老婆大人”“糖巢”等品牌算起,量贩零食行业已有十几年历史。2017年和2019年,鸣鸣很忙创始人晏周、赵一鸣创始人赵定分别在湖南长沙和江西宜春开出量贩零食首店,持续扩张后在南方市场短兵相接。2023年9月,万辰将旗下品牌并入起于江苏泰州的“好想来”,三家形成“三国杀”态势。然而,不到两个月,零食很忙与赵一鸣就宣布战略合并,变成鸣鸣很忙,由晏周出任董事长,赵定任副董事长。

合并细节如今已被颇多呈现。

晏周与赵定2018年就已相识。晏周在接受晚点采访时提及,他向赵定发出了见面的信息,在广州番禺一家普通日料店的包间,仅用几分钟就确定了合并事宜;零食很忙和赵一鸣以6:4的比例合并,赵一鸣原有的3000多名员工目前基本都留了下来,核心管理层总监级别以上的几十人到2026年1月也只有一两个离开。

闪电式合并引发了许多故事。合并前1个月,持有赵一鸣股权的良品铺子出让了所持全部赵一鸣股权。合并后,良品铺子很快起诉赵一鸣刻意隐瞒公司重大事项,损害小股东知情权。诉讼目前仍未有公开结果。2026年2月,还有投资者在互动平台询问诉讼结果,良品铺子董秘仅回答感谢关注。

此外,2025年1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零食很忙与赵一鸣的合并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认为,二者合并过程中存在未事先申报实施经营者集中的行为,对合并后成立的鸣鸣很忙集团处以175万元罚款,同时认定这起并购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也就是不构成垄断。

行业内的三国杀已成有“北万辰,南很忙”之称的双巨头格局。

据交银国际2026年1月28日发布的研报,鸣鸣很忙深耕大本营湖南,并向华中、华南辐射,市占率最高的省份为湖北、湖南、广东,较高的为四川、江西、广西等;万辰则在长三角区域和华北市场构建了稳固的基本盘,包括江苏、河南、安徽、山东等,部分区域市占率高达六成;当前双方均在向对方的优势区域进行渗透,同时将目光共同锁定在西北、东北等全国性空白市场。

规模已成势能

低价引流是量贩零食商业模式的核心。

这种引流以知名品牌标品作为价格锚点。知名品牌标品多在门店进门处最显眼的位置,比如1.8元的可乐,用以建立低价的用户心智。利润更高的则是各类散装称重零食——琳琅满目的商品能够激发用户的购买欲,小包装降低了用户的尝鲜门槛,称重则阻断了用户对单个商品实际价格的感知,极少有人会特地进行换算。

位列量贩零食第二梯队的品牌零食有鸣也是如此。零食有鸣创始人李澍雨曾公开表示,在零食有鸣的15个品类商品中,白牌商品数量约占77%,贡献了73%的销售额。

品牌以低价占据用户心智,门店本身成为品牌宣传载体,再通过加盟复制来扩大品牌规模。等到规模形成,增长的飞轮就转了起来——规模提升了议价能力,能力支撑低价策略,低价反哺规模增长,最终形成完整的商业闭环。

零食很忙和赵一鸣合并时,两者门店数量合计约6000家;到了2024年6月,鸣鸣很忙门店数量超过1万家,2024年底又超过1.5万家,目前已超过2万家。据招股书,2025年前三季度,鸣鸣很忙向加盟店销售商品收入为458.65亿元,占总营收的98.9%。

规模让量贩零食头部玩家有了更大声量。

此前赵一鸣的下架事件颇值一提。2024年6月,一份署名“厦门赵一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商品下架通知在网络流传,内容是要求加盟商与店长在库存售罄后下架500ml规格的可口可乐及雪碧,给出的原因是厂家要求涨价而停止销售。彼时,湖北、江西、河南等地的可口可乐厂商已发布价格调整函,将500ml可乐的建议零售价从3元调至3.5元。相关内容迅速登上多平台热搜。2024年7月,赵一鸣官方回应称,相关产品在全国门店均正常销售,公司正与可口可乐品牌方积极协商沟通。

万辰的收入结构则略有不同。

财报显示,2025年上半年,万辰营收225.82亿元,其中食用菌业务收入为2.37亿元,量贩零食收入223.44亿元;直营门店和加盟店的收入占量贩零食业务的95%以上,万辰并未公布具体比例,而在公司收入排名前10的门店中有3家直营门店、7家加盟门店。

相较于鸣鸣很忙的高速扩张,万辰的开店速度则有所下降。据财报,2023年底,万辰量贩零食门店数量为4726家,到2024年底增长至14196家,1年新增了超过9000家门店;但到2025年6月底时,这个数字增至15396家,新增数量仅1000多家。

这或与万辰的管理层变化有关。2025年3月,万辰董事长王健坤被国家某监察委员会留置、立案调查。公司官方回应称,所涉事项与万辰无关,由王健坤的姐姐、总经理王丽卿代为履职。2025年5月,王健坤被解除留置,恢复正常履职,两个月后以个人精力分配为由辞去董事长职务,由王丽卿接任董事长,王健坤之子王泽宁出任总经理。

扩张步调放缓,万辰系品牌开始用营销方式卡位来争夺用户心智,特别是针对年轻人。自2025年开年,好想来与王者荣耀、三丽鸥等知名IP联名,构建线下沉浸式体验加社交传播场景。2025年端午假期(5月31日至6月2日)及六一儿童节期间,好想来在全国推出蜡笔小新主题店,以校车巴士造型的快闪装置成为线下打卡地标,让亲子家庭与年轻消费者在货架之外,找到走进门店的另一个理由。

下沉消费升级

量贩零食契合理性消费与市场下沉的趋势。

对大城市的年轻人而言,不同种类的超市和便利店触手可及,线下购买零食的渠道不会缺乏。但在县城,许多人要么在传统大型超市搜寻商品,要么在小便利店的货架上挑来挑去也挑不出合意的零食。量贩零食门店把坚果、卤味、薯片、糖果打包进一间铺子,以低价来一站式解决全家人的解馋需求。由此,热门的购物时节,比如春节,不少县城的量贩零食门店货架满了又空,收银台前排起长队,从银发族到Z世代(1995-2009年间出生)都齐聚于此。

不少在高线城市工作的年轻人对此颇有感触。

在北京工作的00后小肖2026年春节才初次踏入量贩零食门店。春节假期回家,小肖发现老家镇上新开了好想来零食乐园,店内顾客摩肩接踵。出于过节囤货和尝鲜的想法,小肖也挤了进去,买了可乐、薯片、猪肉脯、泡椒鸡爪、卤豆干等多种零食,差不多装满了整个购物篮。

小肖老家黄楼镇属于驻马店市新蔡县,从镇上开车到市区要约1小时。单新蔡这一个县,好想来就有10家门店,除黄楼镇外,在孙召镇、棠村镇等乡镇均有分布。零食很忙也在新蔡县开出了6家门店。

小肖对海克财经表示,在北京时想吃零食,她多是直接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购买,或者在网上买好囤在公司,没怎么留意过其他渠道;这次体验量贩零食门店,一篮子近20样零食才不到70元,这让她一发不可收拾——春节期间,家里客人多,小孩也多,她前前后后光顾了这家好想来五六次。

在广州工作的95后小郑则对量贩零食门店十分熟悉。赵一鸣在广州门店数量超过200家,爱吃零食的小郑已是会员,平均一周至少会去一次赵一鸣。在小郑的老家,广东河源麻布岗镇也有一家赵一鸣,这让他颇具幸福感,春节放假回家能便捷地买到自己喜欢的零食。

海通证券2026年2月25日发布的一份研报提及,依照样本数据测算,春节期间(2月15日-23日),量贩零食门店单店营收增长近20%,表现亮眼,乡镇、县级城市及农村市场的门店业绩提升较为显著,其中65%以上的消费群体为6-18岁儿童及学生,主要使用春节红包进行消费。

量贩零食的诞生便与下沉市场密不可分。赵一鸣最初来自赵定在江西宜春开设的“傻子瓜子”炒货店。作为安徽芜湖人,赵定对彼时的知名品牌傻子瓜子极为熟悉。他以此开始创业,后将店内商品慢慢从炒货发展为品类更多的零食。

原先赵定的办公室中有一块牌匾,写了“世界和平”和“零食自由”。赵定称,2020年时,赵一鸣宜春员工的平均工资约3000元,他希望帮助月薪3000元的人实现零食自由;他们也对店型做过测试,包括大学城、工厂门口、商场等,发现在县城的店型最好,回本周期最快,消费者也更多元。

晏周在接受晚点采访时也提及,自己出身湖南农村,看到下沉市场都是肉、菜、药、五金等功能性与基础性供给,缺少释放快乐、收获情绪价值的地方,而零食很忙希望能供给一部分下沉市场的快乐;而且高线市场开密店,下沉市场开大店,在乡镇哪怕只开一家大店,也能形成品牌势能。

招股书显示,鸣鸣很忙约有59%的门店位于县城和乡镇,截至2024年12月31日,已覆盖1224个县,在国内所有县城的覆盖率达66%。

这场从县城燃起的战火还在烧向更远处。鸣鸣很忙与万辰双头并立,利润不厚,但毕竟有利润能够支撑持续扩张。量贩零食的商业逻辑并不新鲜,当门店密度推高,精细化运营的能力每增强一分,利润空间便多出一点。只是规模的护城河未必能挡住资本的潮水,零食有鸣等后继者还在虎视眈眈。谁能在这轮短兵相接后站得更稳,还要往后去看。

(来源:钛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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