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立“马斯克集团”的理由并不复杂
持有特斯拉(Tesla Inc.)股票，本质上就是押注埃隆·马斯克的下一个动作。按照彭博新闻社的说法，他的选项之一，是让特斯拉与其尚未上市的火箭公司SpaceX合并。当然，也可能什么都不发生。诸多选择，悬而未决。
马斯克曾描绘过一套看似自洽的产业逻辑：由SpaceX将特斯拉的太阳能数据中心送入太空，为xAI的人工智能提供算力支撑。围绕自动驾驶的协同效应、将Grok聊天机器人嵌入汽车、甚至把汽车本身变为边缘计算节点，也都在设想之中。
但必须指出，如果这些关联公司之间真有产品或服务往来需求，完全可以像现在一样直接交易。把Cybertruck、星舰以及尚在演进中的Grok业务统统纳入同一家公司框架之下，很难说有什么迫切而清晰的战略理由。当然，一切都只是猜测，但相比“太空数据中心”的宏大构想，促使马斯克考虑此举的原因可能更为平庸：控制权、融资和补贴。
随着核心电动车业务增长放缓，特斯拉已将重心大幅转向自动驾驶与人工智能。近日披露的信息显示，公司投资预算将翻倍有余。与此同时，马斯克警告称，他需要把个人持股比例提高至25%，否则核心技术可能落入别有用心者之手。目前，他的持股比例大约只有目标的一半，但手中还握有大量即将归属的限制性股票和期权。
推动特斯拉与SpaceX合并，无疑是一条捷径。按照特斯拉当前的市值，以及SpaceX此前估算的8000亿美元计算，在不溢价的全股票交易下，马斯克将持有合并后公司约22%的股份。若计入即将归属的限制性股票，比例将逼近25%。2月2日，SpaceX宣布收购xAI，这意味着，若再将估值约2300亿美元、马斯克持股51%的xAI一并纳入，新公司的预估市值将接近2.7万亿美元，而马斯克的持股比例将达到26%。
当然，现实远比公式复杂。SpaceX原计划最早于今年启动首次公开募股，在收购xAI后，市场目前对其估值已升至1.25万亿美元。若进一步与特斯拉合并，特斯拉现有股东在新公司的持股比例将被稀释。更关键的是，上市融资与换股合并不同，前者能带来实打实的新资金。据报道，SpaceX此次募资规模可能高达500亿美元。
若单纯为了现金，上市显然更直接。尽管盈利状况并不明朗，但据马斯克透露，其去年营收约为150亿美元。市场是否会接受100倍的市销率？未必不可能，毕竟同一个市场目前给予了特斯拉约260倍（正在走低）的市盈率。只是，500亿美元的募资规模将轻松刷新历史纪录，超过沙特阿美(Saudi Arabian Oil Co.)当年的290亿美元。加之OpenAI等一众独角兽也可能很快陆续开启IPO并提出巨额募资需求，市场的承接能力或将面临考验。
若选择将SpaceX与特斯拉合并，马斯克便可全权调配特斯拉账上440亿美元的现金储备，用于火箭业务。而合并后的新公司，也完全可以像特斯拉过去那样增发股票融资，事实上，公司似乎已在为此铺路。特斯拉在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最新年度报告中指出，公司资本支出预计将大幅增加，这意味着“除经营现金流外，还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马斯克一向善于构建叙事、吸引巨额资金，而“太空”这一主题，无疑会让故事更具吸引力。附带的好处是，他只需主持一次财报电话会，而不是两场。
特斯拉雄心勃勃的新支出计划，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该公司正试图重塑自身，布局机器人、无人出租车，甚至太阳能电池与先进芯片。仅后两项的建厂成本就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马斯克为特斯拉勾勒的新版图，横跨能源（包括电池用锂的精炼）、自动运输、机器人、人工智能，以及支撑这一切的芯片。在这样的框架下，似乎有足够的理由与SpaceX、xAI，乃至其他任何业务进行整合。
曾被称为“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之王”的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Chamath Palihapitiya)在社交平台X上盛赞，称特斯拉与SpaceX的结合将“瞬间打造出这个时代的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然而，这种对比仅止于多元化的投资组合，二者的本质相去甚远。
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从未标榜过汽车保险、铁路与电网业务之间存在产业协同效应，他的经营之道是不断积累现金，而不是像初创企业那样频繁融资、快速烧钱。倘若特斯拉、SpaceX与xAI最终整合为“马斯克集团”，更贴近的历史参照或许是霍华德·休斯(Howard Hughes)。休斯也曾打造出一个业务庞杂、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热衷投身高风险的宏大项目，与监管机构纠缠不休，并因行为怪诞而闻名。
休斯也在二战期间及战后，拿下了大量政府的飞机和国防系统订单。对于SpaceX而言，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及其他政府部门（包括海外机构）的合同，同样是重要的收入来源。与此同时，美国国防部近日也宣布，将把Grok聊天机器人整合至其内部网络。
退一步看，马斯克集团旗下已落地或宣称布局的各项业务，与美国的战略利益及特朗普政府的施政重点高度契合：人工智能（含机器人）、能源、关键矿产、航空航天、通信、芯片以及社交媒体。其中多数领域都可获得可观的联邦政府补贴或合同。值得注意的是，马斯克在特斯拉最新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多次提及地缘政治风险，以此作为公司加大本土制造产能投资的理由。
至于将这些关键行业整合为一个“大到不能倒”的马斯克帝国，是否会让人安心，那又是另一回事。对于特斯拉股东而言，潜在的利益冲突、现金消耗与股权稀释，本应成为他们犹豫的理由，却似乎并未产生实际影响。估值本已不低的特斯拉股价，反而因合并传闻而上涨。
而且，这群对马斯克无比宽容的投资者，此前也接受了特斯拉对另一家马斯克关联企业的收购，即当时已显疲态的太阳城(SolarCity)。尽管去年11月的无约束力股东投票中，不少人对特斯拉向xAI注资20亿美元表达疑虑，市场依然照单全收；特斯拉大幅扩张、耗资不菲的“无限富足”战略，也同样被市场接纳。尽管法律和惯例要求，任何新的合并案都需经过股东投票批准，但最终的决定权，恐怕仍掌握在一个人手中。编辑/陈佳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