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旸出走三个月后,阿里用Token Foundry结束了英雄时代
文 | 强调Next
6月5日,腾讯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在《腾讯AI的下半场》的对谈中说:在AI下半场,方法论已经非常成熟,但寻找问题变得更加困难。
三天后,6月8日,阿里宣布成立Token Foundry,周靖人出任首席科学家,牵头成立AI未来研究院。
更早些时候,字节跳动Seed团队核心科学家顾全全正式官宣离职,他是字节AI4S方向的代表性人物。
几乎一周时间内,中国两家最重要的大模型团队同时出现了相似的变化信号。而这可能只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新趋势缩影。
周靖人的“荣升”
阿里6月8日的公告将周靖人的新职位描述为“技术体系最高学术荣誉”,是对他过去贡献的“高度认可”。
3月,阿里ATH成立,吴泳铭直接挂帅,周靖人没有出现在核心架构里。4月,集团技术委员会成立,周靖人出任“首席AI架构师”,一个新设的职位。6月,他成了“首席科学家”,去带一个专注“前沿探索”的研究院。
三个月,三次职位变动,每一次都被描述为更重要的战略部署,但每一次都意味着他距离真实的产品战场更远一步。
客观说,Qwen系列在全球确立领先地位,周靖人是关键建筑师之一。但阿里选择把他从前线移向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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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是真战场还是体面的安置?可以看后续资源配置,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但这份职位轨迹,已经是一份关于权力重心位移的清晰记录。
要读懂今天的安排,需要先回到三个月前。
断层线,在价值体系
2026年2月底至3月初,阿里通义千问团队出现密集人员变动。林俊旸,千问系列最具代表性的技术领军人物,突然离职。随后,惠彬原、郁博文等参与过Qwen早期训练的核心成员相继出走。
3月5日,阿里集团紧急发声明辟谣,否认“集体离职”,称团队稳定,并特别声明:基础模型团队“从未被设置DAU等商业化KPI”,千问的目标始终是“不断追求模型智能上限,实现AGI”。
这句辟谣,反而暴露了最关键的断层。
官方主动将“商业化KPI”列为需要澄清的议题,说明这一问题在内部或外部已形成足够的讨论压力,否则无需专门回应。从声明的结构来看,它所要处理的核心矛盾,正是研究导向与产品化路径之间的定位分歧,这也是大模型团队在大厂体系内普遍面临的问题,并非阿里独有。
至于具体人员离职的直接原因,目前没有当事人公开表态,也无可核实的内部信源。现有的各类说法均属市场推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一支以研究为驱动的团队被纳入产品线考核体系,评价标准的切换本身就会产生摩擦。同样的工作,用研究标准衡量可能是成果,用商业标准衡量则可能是成本。这个矛盾不需要任何内部消息来证明。
90天三次重组
阿里随后的三次大动作,频率确实有点反常,但指向明确。
3月16日,收拢。ATH(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成立,吴泳铭直接挂帅,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AI创新事业部五大单元集中收入。核心使命是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动作带有一定防御色彩,人(林)走了,先把旗帜竖起来,向市场证明战略没有失控。
4月8日,理清。技术委员会成立,通义实验室升级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李飞飞接手阿里云CTO职责,周靖人移至技术委员会首席AI架构师。这一步是分工厘定谁管模型能力,谁管云基础设施,谁管集团技术平台,开始各归其位。
6月8日,定型。Token Foundry合并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和未来生活实验室,研究与产品应用的边界被主动打通,周靖人进一步移往研究院,郑波携旗下AI产品实验线入局。吴泳铭直管。这是阶段性的最终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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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调整后,权力向CEO收拢,研究向商业靠拢,技术理想主义者向后台移动。
与此同时,一个名字开始低调浮出水面:刘大一恒,通义千问核心技术负责人,现分管预训练、后训练及Coding团队,在阿里云峰会上首次公开露面。
这是阿里一向擅长的更稳妥的操盘方式,不在敏感时刻制造焦点,让时间和出现替代正式任命。
字节的回声
阿里的人事调整不是孤例。
据媒体报道,过去一年,字节Seed团队已有近70名技术人才离职,流入头部大厂及AI初创公司。上周官宣离开的顾全全是其中引起舆论反响最大的一位。
在告别推文里,他写道:“最好的模型还没来,Scaling不会停。”随后,字节对外确认AI4S团队已完成调整,现由杨震原负责管理。
字节内部对这次组织变化的解释,几乎和阿里内部逻辑一致:当AI4S的研究方向“远期价值很强但近期贡献不明确”时,优先级就会在商业化压力下被重新排序。
对科学家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实质性的选择题。
接受组织的新逻辑,把研究方向调整到更接近产品需求的地方。或者离开,去一个更尊重“远期科学价值”的环境,或者自己创业。
顾全全选择了后者,据悉方向是AI制药与蛋白质设计。视觉基础研究团队负责人冯佳时同样近期离职,去向尚未披露。
两家公司,相似的时间窗口,相似的人员流向,相似的组织逻辑。
姚顺雨:英雄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物种
姚顺雨在技术上是标准的“英雄”,他是ReAct架构的提出者、OpenAI Agent产品线的核心贡献者。他有足够的声望可以去任何大厂。但他选择了腾讯,一家在AI竞争中被公认“慢了”的大公司。
他给出的理由,是理解这整个行业洗牌的关键。
他在2025年4月发表的文章《The Second Half》里,提出了一个被广泛引用的判断:AI上半场拼的是训练方法和模型突破。方法论成熟之后,真正的难题已经不是找技术路径,而是找值得解决的问题。上半场的游戏规则是“开发新方法击败基准测试”,这个游戏正在失效。
这个判断,几乎是对林俊旸、顾全全们出走的一次事后注脚。他们擅长的,恰恰是那个正在失效的上半场游戏。
三天前在腾讯云大会上,姚顺雨进一步说:他选择腾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腾讯总体是一个基于trust而不是基于metric运转的公司”。这对做AI非常重要。
这里藏着一个对阿里的隐性对照。阿里的辟谣声明里说“从未设置DAU等商业化KPI”,但三次重组的方向证明,商业化评价逻辑正在成为主导。姚顺雨选择腾讯恰恰因为它“不是metric驱动的公司”,而阿里送走林俊旸们的机制,恰恰是metric驱动的逻辑在运作。
这并不意味着姚顺雨的判断就是普遍真理。他也明确说:“如果有人认为下半场已经结束了,那我不同意。今天可能就像七十年代PC刚诞生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未来的路径会更多元,多模态、具身智能、以及尚不可见的新范式。
英雄没有消失。
那种以benchmark为战场、以方法论突破为核心价值的研究型科学家的旧式英雄正在被组织淘汰。而那种能在真实产品场景中定义值得解决的问题、在工程规模上推动能力跃迁的人,正在成为各家争夺的稀缺资源。
这不是英雄时代的终结,而是英雄物种在更替。
“Foundry”是一份宣言
在这个物种更替的背景下,“Token Foundry”这个名字也就有了更清晰的含义。
3月成立的是“Token Hub”。Hub,枢纽,强调汇聚与分发。
6月成立的是“Token Foundry”。Foundry,铸造厂,强调生产与制造。
在科技行业,“Foundry”有一个历史回响:台积电。芯片铸造厂的商业模式是,你提供设计,我提供制造,规模、良率、工艺节点是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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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上吴泳铭“Token将成为企业的生产资料”的判断,这个命名传递的是一个清晰定位:
阿里要做Token层的台积电,把模型能力作为精密制造业来运营。台积电不需要炼金术士,它需要工程师。
这也是阿里当下人才战略的逻辑起点。
组织文化是核心战场
阿里的Token Foundry是工程时代的组织答案。
腾讯用姚顺雨做了另一个选择:引入一个新式英雄,给他一个明确的trust-based而非metric-based的空间。
这两个选择,代表了这个行业当下最核心的一个未解问题:在工程时代和下一次突破之间的过渡区间,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组织?
只追求工程效率,商业上可能运营稳健,但可能在下一次技术跃迁面前措手不及。保留真正的研究空间,需要组织有足够的耐心和信任去对抗短期的metric压力,而这恰恰是大多数商业组织结构上最难做到的事。
阿里周靖人领衔的AI未来研究院,如果资源充足、自主度够高,可以是真正的对冲机制。如果它变成安置区,只负责发论文、刷存在感,那Token Foundry可能在工程时代运营稳健,但在下一次技术相变面前,会发现自己少了关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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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的赌注是把新式英雄留在组织里,给他足够的产品场景和研究自主度,让他能在真实问题里找到方向。这个赌注能不能赢,取决于“trust-based文化”在商业压力下能持续多久。
最好的模型还没来,但负责它的人在哪里?
顾林俊旸走了。惠彬原、郁博文走了。顾全全走了。冯佳时走了。周靖人靠边了。
这些人中,有人去了初创公司寻找更纯粹的研究空间,有人选择了用脚投票的沉默。他们代表的,是一个正在加速消逝的物种:以技术为信仰、以突破为价值、在大公司里仍然保有研究自主度的旧式英雄。
姚顺雨选择了留下,但留在了一家他认为不是metric驱动的公司。他的存在,是行业对“新式英雄能否在大公司存活”这个问题给出的最新实验。结果还没出来。
铸造厂已经建起来了,工程师正在接手。
但那批曾经相信自己在炼金的人:有的在创业,有的在更小的战场,有的在名义上的研究院等待下一次被需要的机会。
(来源:钛媒体)
